身在他乡,每年冬天都要郁闷很久,因为气温不低,呼吸不到熟悉的冷空气的味道.因为没有大雪,听不到吱吱的踏雪声.更因为冰箱里塞不下置办来的太多的年货,想念家乡放在外面的大缸,可以装那些冻梨,冻肉,冻鱼,一直吃到春暖花开.
烟台去年下了极大的大雪,50年罕见.那段日子,学生们兴奋不已,老师们叫苦不叠.因为雪太大了,上班的公交车无法通行,对于又上早自习又上晚自习的老师们来说,确实苦不堪言.我表面上对他们嘘寒问暖,心里那个乐啊,就别提了。整天在心里念叨着,下吧,下吧,下吧...大大的下吧,下得厚厚的,都踏实成了,我就穿着我厚厚的大羽绒服和在东北带回来的雪地鞋,在上边一边唱歌一边走,趟着走,转圈走,爱怎么走怎么走.
中小学很快的放假了,一个周之后,又加了一个周.但我们学校没有放,因为是寄宿班,考虑学生们的安全,只有关在学校院里,才安全.所以,那段时间,我是兴奋伴随着辛苦的。家在学校的后院,老师们晚上要早些走,否则回家就得二半夜,我就每天晚上都帮他们守着学生上晚自习,有时候,一大走廊,就剩下我一个老师了。那感觉,简直了。外面是静静的雪落无声,教室里是温暖如春的灯下苦读,校园静谧,我心安宁.
去年的大雪期间,还发生了一件颇为难忘又得意的事情.
一个周日的晚上,有值班老师打电话告诉我说,从栖霞提前返校的某某学生没有到班级上晚自习.因为学校安排周日晚上返校的学生必须到阶梯教室上自习,值班老师在晚饭前见到了那个学生,估计是晚自习那个学生趁着返校的学生很多很混乱,就趁机溜掉了。
值班老师给我电话时已经是晚上8点了。我穿上了最厚的可以拖到脚面的羽绒大衣和我最心爱的平时穿不了的雪地鞋,带着MP3,把那首<我爱你塞北的雪>设置成循环播放,就一个人前往学校.到学校后问明白情况,我清醒的判定,这个学生一定是去了附近的网吧.因为网吧就在学校上坡往大山里走的民居里,很偏僻,我就找了一个刚刚毕业的男老师一起去.
我走得很快,我的鞋很适合走这样的路,并且我有走这样路的经验,我在前面领路,他在我身后跟着,一会我就听见呼咙的声音,他摔倒了,不一会,我又听见扑腾的一声,他又摔倒了。他穿了一双皮鞋,这雪地已经被白天的行人和车辆压实成了,非常的滑,他又不掌握趟着走的技巧,摔交那是必然的了。
到了那个开在民居里的黑网吧,那个小男老师不敢进去,说,我在外面等你好不好.我知道他担心什么,就没强求,我把羽绒服的帽子带好,掩饰得很严实,把声音故意装得苍老一些(当然不装也年轻不了多少了),我对老板用略带哭腔的语气说,我来找我家孩子,能不能进里面去找.估计老板也是看我的样子很可怜,就黑着脸,没吭声,用眼神示意我可以进去找.我进了那黑咕隆咚的里间,烟雾缭绕,看模样全是附近职业学校的学生,在那里抽烟,玩游戏,视频,.我在角落里找到了我的学生,激战正酣,看到了我,吓得脸都白了,嚅嗫的说:老师….我一伸手,把他的嘴堵上了。然后带他离开了网吧,走到老板跟前,还特意谦恭的向人家说谢谢谢谢.我们城市里曾经发生过老师去网吧找被网吧老板报复的事.我必须得谢人家的宽厚.
带学生一离开网吧,我就蹭蹭的往前走,他就在后面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的跟着,走到离网吧有一段距离的时候, 我站住了.这个学生也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站下了,他磕磕巴巴的跟我解释,说,老师,我不是来上网的,我是来找人什么什么的.开始编他的谎言.我一声不吱,等他编完了,走到他跟前就是一脚,他立刻就倒在地上,简直要把我恨死了,接这就是几脚,最后他抱着我的腿,跪在地上不住的求我原谅他.收拾完他以后,我把他送到了学校,交给了值班老师,那时候已经是半夜12点了。接着,我就给他爸爸打了电话,我说,我刚刚在网吧把你儿子给找回来了,并且,我把他收拾了一顿.他爹无限感激的对我说,谢谢老师谢谢老师,当然,也许在心里不知道怎么骂我.
动手打学生的时候,并不多,而且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这次若不是气极,也不能这样做.学生们都大了,初中3年级,个头都比我高,魁梧得很.大雪天,大雪地里,我能把他收拾服了,还得宜于我在大雪地里行走了多年的真工夫啊.事实证明,我那天晚上当机立断的行为是很正确的,就在那个晚上后半夜的2点,那个网吧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两伙上网的学生在那里火拼了。而我的学生,被我痛踢了一顿后,12点前已经被我安全的送回了学校.
烟台好大雪,2006年的冬天又来临了。
昨天,是第一场雪,下得很大很大,持续了几个小时.孩子兴奋不已.先生也仿佛焕发了青春.把我一只淘汰了的餐桌椅,活活的拆散了架,变成了一只爬犁,又用一根绳子,拖着他女儿在小区的路上走来走去,惹的路人一个劲的回头看.这俩人,真服了。我在嗔怪他们的同时,心里也掩藏着极度的兴奋,大雪啊,大点下着,象我们家乡一样的大雪啊,使劲的下吧,要是一个冬天不化,是不是我会错觉,我仍在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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