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缩在被子里数日子,发觉再有几天就是冬至了。不觉想起老家的冬天,眼前也即刻冰封雪裹,往事片片随风飘落。
+ @% _# j8 O# W k 小时候的冬天似乎是格外的冷,“十一”一过,树叶没了,田野布满了枯草,烟囱不断吐着或白或黑的烟,到了晚上,躺在热炕上听西北风猛劲地吼,用不上几天,河面开始结冰,雪也不请自到,第一场雪往往给大人孩子带来快乐,但是当一场又一场雪下过后,寒冷也就“变本加厉”了。! _' _: K1 M( p" W/ M% X1 |4 ?
冬天不仅寒冷而且漫长,漫长得让人感觉“难熬”。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就像小刀刮的一样疼,从外面回到家,抖落一身寒气,我总要“诅咒”一番这鬼天气,每当这时,我爸就拿起日历本翻看,然后安慰我:“快了,就要冬至了。”嘴里还要念叨着“冬至大如年,等冬至这天,爸给你包饺子吃”。于是,寒冷带来的不快很快被我抛置脑后,一心一意盼着冬至吃饺子。( Y* j' M# W$ M/ ~
冬至到了,果然有饺子吃,而且还有羊肉、狗肉,可惜我不喜欢吃,而且,吃过饺子天也没有转暖,第二天早起感觉更冷了。
* ~) r7 {; G, Z+ E% O 再去问我爸时,我爸又开始念叨“进九”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是进九,不过最熟悉的一句是“一九二九冰上走,三九四九打骂不走”。等我爸开始说这话时,寒假生活已开始很多天了。
8 s3 `: c0 W* C9 T' e 没有电视机的年代,暖暖的屋子里,邻居家的小朋友会聚在一起围坐在炕上讲故事、猜谜语,下军旗,看小人书。而大人们则比任何时候都忙碌,元旦前后就开始包饺子、蒸粘豆包、蒸一锅锅的馒头、花卷,我妈每到这时蒸的馒头比平时好看不知多少倍,她会精心地把面团揉成各种形状,比如揉成鱼的形状,然后用豆子充当鱼眼睛;揉成个老虎,用筷子头按出胡须和头顶的“王”字,活灵活现。饺子包好、馒头、包子蒸好后,我妈把它们放在面袋里一缸一缸地冻起来。院内柴房里有好几个大缸,有放馒头饺子的,有放冻梨、冻柿子的,有放冻鱼、冻肉的。而我爸最喜欢的是把新鲜的白菜、萝卜埋在厚厚的冰雪里。* }# Y. k6 t8 f0 r
大人们如此忙碌,是因为下了雪的冬天,离年也一天比一天近了,所以,必须事先把过年时吃的东西准备好,因为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如粉刷墙壁、大搞卫生,杀猪宰鹅,置买新衣服、年货,为了高高兴兴、干干净净迎新年,我爸我妈好像把攒了一年的钱拿出来花,那时的人对年的渴望要比现在重得多。
( e, W! Y+ |. ^* `* M& x 冬至一过,前街后院便流淌着一股过节的喜庆气,人们忙着办年货,街上的人比平常时候多好多,三九四九,人们还是出来走。在露天菜场,卖菜人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地上堆着冻鱼、冻虾什么的大着嗓门叫卖;在暖屋菜场,新鲜的蔬菜、冒着热气的猪肉、在水里面游来游去的大鲤鱼令人迈不动脚步,各类小商品也是琳琅满目,令人流连忘返。
2 x: I8 I+ \+ B 年货买回来,家里开始收拾打扮。墙壁是自己买来白灰自己家人刷,我的几个姐夫在没结婚时都给我们家刷过墙。地板是我爸一个人刷油漆,当时流行红彤彤的地板,我家每到过年,墙是白的,地是红的,炕上铺的纤维板或炕被是蓝色的,窗帘是白底碎花的,正对着炕的墙面上是崭新的年画。室雅何须大,亲情溢满家。; ^' N/ {% Q/ h5 h* \
春节一过,气温很缓慢地升高。晚冬与初春总在不知不觉中交错,当阳光多了点温暖,风多了点柔和,田野露出黑土的颜色,冬天才慢吞吞地离开。0 l7 b1 B8 R5 ~) l* z2 s
( D) o' L8 v) f9 Y; L- L2 } 远离家乡八年了,这里的冬天与东北大有不同,虽然依然感觉到冷,但暖风、空调也让我感受着富足和安逸,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总忘不掉在家过的每一个冬天,那房屋、那树、那人……那粗犷、纯朴、浓重的冬之味品之不厌,不断地走进我的梦乡。, J' [% o, ^/ `# a9 Q9 O' S
6 H% x$ x9 c; O7 ~$ o补注:冻白菜
1 A9 W" y0 b5 n6 t9 r: t. ^冻白菜是不小心被风吹到的,也有像我爸这样专门把不太大的白菜,东北话叫“扒拉棵”放在冰雪里冻起来的。什么时候想吃了,从雪里刨出来,拿到暖和地方,化了冻,去掉外面的老皮,把里面的一层一层剥出来,洗好,切块,下开水锅里炸(水煮,zhá),熟了捞出来过凉水,攥成团,尽量把里面的水份挤干净。接下来开始炸酱。从屋檐下摘几个冻辣椒,切碎,锅里放肉末、东北人自家大酱,然后放入辣椒,使满屋人呛得直咳嗽,这样最好。趁热端上桌,拿冻白菜蘸上,往嘴里那么一放,越嚼越香。坐在热炕上,吃着冻白菜蘸酱,再配上玉米面大饼子,保你吃了一顿一辈子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