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生
; t, Y: k4 ?1 C- a 小时候的天空和山林都是干干净净和多姿多彩的,小河里爬着觅食的蝲蛄虾和各种各样机警的小鱼儿,草甸子里到处是悠闲的蝈蝈和蚂蚱不知疲惫的鼓噪声;远处的山是顽固的深蓝色,遥远和蜿蜒都是生了根的;天是包容了少年全部梦想的湖蓝,纯净的蓝、没有一丁点的杂质,像少年的眼睛所流露出的神情,也像少年的心灵,这种蓝注定要浸染了少年的生命,成为人生中最纯净的底色;远处的松树俨然就是为了画笔而生的,东一根西两根,错落有致,笔挺却又多姿,威严却不呆板。少年还不能体会太多的精神,也完全不需要去想象和发挥,山野里的一切在他的眼里只是美丽和充满情趣的,就像路基上跑来跑去的花鼠一样,只因炫暖的阳光和青草味儿而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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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6 X' a* Q( E2 d2 g/ M 我跟他骑着自行车,两个还没有长高的孩子,沿着溢满了花香和树木清香味的山路骑行了六公里,在一个荒凉的小村落的边上,小火车道的边上坐下来。下面是草甸子,远处是稀落的几颗孤独挺立的松树,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白云从头顶上飘过去,松树似乎没有思想,只有昂首的精神头儿和无所畏惧的躯干,哪怕是死去了、干枯了、也站在那里;再远一点是一条弯曲的小河,看不到河水,只能看到茂密的排列延伸的柳树林子,像一条绿色的长蛇在草甸子上面蜿蜒爬行,河水就藏在柳树丛中;稍远,是茂密的层叠的树丛;再远,是深蓝色的远山。6 U d. K, N1 D3 v. k1 B
3 w, U2 h: X# u7 M% X: y4 w 有一条土路,穿过草甸子就是一个小木桥,就在那条岸边长满柳树的小河上面,木头桥墩三五成排地疲倦的站在水里,黝黑光滑的木头上钉着锈蚀的八鞠子钉。下面是哗哗的流水,光秃秃的鹅卵石。走在原木铺成的桥面上会咚咚的响,自行车车轮有规则地颠簸过桥面,瓦盖子、链盒子都跟着哗啦哗啦地蹦跳着、躁动着。过了桥下面依旧是土路,运材车压出了两条深深的车辙,路面坑洼不平,路边杂草蔓延,偶尔低洼处会有水流通过,夏天山里的水总是让人防不胜防,转个弯就会不期而遇,只能挽起裤管;蝴蝶、蚂蚱、蚂蚁是一路上无心的伙伴,飞舞,蹦跳,爬来爬去。5 M3 O( {# f/ R(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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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片黄豆地,黄豆秧子已经有些干枯,到处是蚂蚱,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蚂蚱,好像热辣辣的太阳灼烤得它们焦躁不安,四处地蹦跳着,鸣叫着,扑棱棱的低飞着。蝈蝈和蚂蚱的鸣叫是夏天的声音,这种声音是灼热且悠闲的,那种迷漫了山野的鸣叫烘烤着耳鼓,震颤着路边的野花儿。悄悄地顺着最响亮的声音走过去,小心的,弯着腰慢慢地靠近,顺着声音仔细地窥探,会发现威风凛凛的、健硕的、绿色的大蝈蝈,就在草叶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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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I f& _ 两个少年推着车子在土路上,灰土落满了脚面,裤管上也灰蒙蒙的。炙热的太阳几个小时就可以晒伤肌肤,黑红的肌肤在夜里会开始爆皮和疼痛。我俩并不在乎这些,玩高兴了的孩子只能看到眼前的快乐。! P2 [$ p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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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大娘从山里的蔬菜大棚里走出来,两张漆黑却温和的面孔,摘几个红嘟嘟的熟透的西红柿给我俩,大棚里的黄瓜架又高又密,顶花带刺的黄瓜水灵灵地挂在上面,黄瓜花开的正娇嫩。生活和辛劳在火热的太阳下,在山里,宁静的摆在两个奔波而来的少年面前,像一张写意画。3 l. B, u; g#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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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6 k/ U% N8 @# x 我俩是出来写生的,坐在小火车道的路基上,面对那些孤独挺立的松树、寂寞的草甸子、深沉的远山、悠闲的白云。天太蓝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色彩可以涂在白纸上,画出的是并不理想的构图和色彩,没有层次,简单而幼稚的笔触。画面上只有单纯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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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2 I* S/ E' b3 U$ Z 我俩没有时间观念,只是看着日头方向判断回家的时间,完全想不到两个无知的孩子跑到山里家里人的牵挂和慌乱。等到日头西斜该回家了,却没有算计回家所需的时间。推着车子踉跄的沿着路基往山下走,小火车的司机看出了两个孩子跋涉的艰难,停下了长长的运材车。大人把自行车搬上摇摇晃晃的铁车厢,两个孩子一路上庆幸的看着渐渐消逝的夕阳。7 E$ u% h6 o+ h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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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召集了所有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正准备进山寻找,当两个茫然的孩子回到家后大人们不知道该发火还是该庆幸,在一番数落之后,又赶紧的端出锅里热着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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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俩并不懂得什么叫写生,拿着几张背面印有表格的纸,一盒十二色的水彩,两只毛笔。书包里装着面包苹果,还有一个军用水壶,骑上家里的二八自行车就出发了。人生的向往在那里似乎只是一种开始,开始的单纯而纯粹。只是拉起手来欢快的踏上一条明媚的路,然后还不知道路有多远就在疲惫的斜阳中晚归。; o6 S U! c" S) E
0 g& {! V# |; \) w5 |1 x3 Y 写生是直接面对景物进行描绘的一种绘画方法,若干年后,那一天被记忆描绘成断续的画面,像旧照片里的笑容。但愿人生路上总有明媚的阳光和蝴蝶在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