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树上的风 于 2010-5-27 17:1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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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宝君 4 S' p- w1 x, ^2 O5 e) p7 y. D# z+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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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金山屯还没通火车,伐木人伐下的木头用水运。八百里长汤旺河,横穿整片大森林。大河两岸,悬崖峭壁,大河内,乱石杂陈,激流飞溅,惊涛声,离三里五里都能听到,如虎啸似牛吼,使人心生惊悚。伐木人伐下的木头,便是在这样的河中运走。当地人把流送木头叫“拉羊拽”。冬天时,伐木人把木头砍下来,去皮打枝,截成四米长的健子,用冰槽滑向河边,春天,桃花水一下,祭过天拜过地,一声高喊,木头被齐齐推向河中,一条条木头如光羊一样在水中浮浮沉沉,顺流而下,由河而江,最后集结在码头,装船运走。推向河中的木头,并非无序的漂流,而是由人往下赶羊一样赶着。木头漂到浅滩会搁浅,人便把它拖过这一地段;还有时木头茬在哪里,要有人把它拉出来。顾名思义,这“拉羊拽”就跟赶羊一样又拉又拽,却也贴切。“拉羊拽”最怕的是木头上茬。有时木头漂着漂着,一株木头剑走偏锋,插向某个石穴中,便把后来的木头截住,一些木头挤在一起,后面又有一排排木头压过来,顿时堵塞了河道,形成大坝,水越憋越高,木头越积越多,不过几个时辰,河道里便会积成一座木头山,这时,便要有人把那根被插住的木头撬出,方可正本清源。一根木头撬出,水流通畅,整座木山轰然而倒,狂流携裹着木头,以雷霆万钧之力,排山倒海之势向下倾泄,其气势,蔚为壮观,其场面,惊心动魄。撬木头的人此时尚在河中,首当其冲,就像一个人站在崩塌的山腰一样,闪、躲、腾、挪,兔起鹘落,稍有不慎,便会被木头砸死或撞死,也可能被水呛死。这样的活儿最为危险,正因为危险,也最为挣钱。一年在河中干一个多月,全年的口粮都有了。
& |* j) W5 @: U彭双便是“拉羊拽”的帮主。彭双年轻时从山东流落到东北,为一口饭,在河中干这舍命的营生。死地求钱,置之死地而后生,提着脑袋,几年下来,却也积存了不少钱,而他又仗义疏材,和不少江湖人士都有来往,后来,他便把整条汤旺河“拉羊拽”的活儿全垄断了下来,手下招募了不少好汉,有想舍命取财的,也全聚在他的门下。彭双便当起了老大。门徒中,有一个叫林汉的汉子最得他的喜欢。林汉生性耿直,腿脚利索,又最讲义气,彭双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后便把活儿全部交给他打理,自己一天陪着如花似玉的小妻子陈圆逍遥快活。林汉也是山东人,他是来东北找活儿饿晕在河边彭双救了他的。彭双给了他活干,听说他家中着灾还送了他一大笔钱。林汉对彭双感恩倍至,道,有死的机会,我一定为你而死。
7 R- t) d6 w! `, ]# @5 x3 p ]" v话说这一年有一个叫肖森的人来找彭双。两人见面后,肖森说明来意,原来,他有一批上好的黄玻椤木头要流送下去。这黄玻椤树在东北的大山中属于稀有树木,木质坚硬,花纹奇妙,古家具中讲究红黄二木,其中“黄”就指黄玻椤树,木头珍贵,生得便少,一座山中也就长一棵两棵的,据说,商人把它运到都市中论斤卖。彭双走惯江湖,大钱小钱都见过,只以为生意上门,不以为意,道:“这事好说,让林汉他们送下去也就是了。”肖森道:“此木不比寻常,还想麻烦你老人家亲自走一趟。”彭双道:“让我走也可以,可是钱是要多加的。”肖森道:“钱没有问题。”说完,把几张银票递上。 1 G4 X" w; G! g4 |- C
彭双带着林汉和手下的几名弟子,走惯了这条河道,几处险要,及时提防,胡子土匪,见是彭双,也无人生非,一路上顺风顺水,飘出汤旺河,进入松花江,最后集结到佳木斯码头,拢到岸边,便算交差了。彭双带人把木头从水中拉出码好垛后,这时,只见肖森带着一群人围了上来,不由分说,用大刀火枪逼着把彭双一群人全捆了起来。这时,一个人大摇大摆的从码头上走过来,哈哈一笑,彭双见此人后不由脸上变色,但他不失为一条汉子,转而把胸一挺,微微一笑,道:“陈南翔兄,别来无恙,听说兄长过得不错。”叫陈南翔的汉子哈哈大笑,道:“托你的福。”彭双道:“陈南翔,我的事我负责,只求你放过我的弟兄们,他们和你我的事无关。”陈南翔沉吟不语,这时,肖森抢上来道:“大哥,斩草除根,放了他们,会让我们不安生的。”陈南翔又看了看毫无惧色的彭双,道:“也罢,就给彭双一个面子,放了他们吧。”肖森还想说什么,陈南翔道:“还不快放了他们。”肖森只得令手下人解开了林汉等人身上的绳索。彭双道:“你们去吧,不用管我。”大伙都看出了此中的杀气,一个个耷拉着头,迅速走开。林汉却不走,他对陈南翔道:“要死,我替师父死。”陈南翔道:“那也好。”说完,都没有看到他抽刀,林汉的一只手已滚落到江滩上。彭双见此,骂林汉道:“你他妈的还不快滚,少在这里给我装英雄。”林汉抱着一只血手,不为所动,彭双一脚向他踢去,道:“你要不听我话,你永远别认我这个师父。”林汉这才跪下,冲彭双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一步三回头的走开。林汉走出不远,只听“啪”的一声,见师父彭双的头已飞出,但人还立在江滩上不倒。林汉一声悲嚎,跪下道:“师父,我一定替你报仇。”陈南翔听他如此说,对肖森一指,肖森便带着几个人提刀赶来,林汉影子一样钻进江中。
* P% e7 u2 z: ~0 s" P; E j" }陈南翔带着肖森一帮人抢占了河道,接管了彭双的事业,同时,陈南翔也把彭双的老婆陈圆接管了过来。陈南翔把流送的事儿交给肖森打理,自己带着陈圆却也如先前彭双一样逍遥快活。
5 F/ z/ Z# M1 f4 s- r4 B- u9 Y林汉说道做到,总如影子一样在河道一带转悠,有机会,便对肖森一帮人攻击一把,或放一把火或在河道上使点什么坏,但肖森他们人多势众,林汉对他们却也莫可奈何,陈南翔他们也没有多大损失。林汉的举动,惹来了肖森派出几路人马对他追杀,他东躲西藏,顾名不暇,并没有时机对陈南翔下手。
5 q( r1 k i1 j% Q有一天,一只手的林汉突然出现在陈南翔面前。他为陈南翔献上了两棵百年老山参,说,自知自己不是对手,从现在起要投奔到陈南翔的门下,当猪当狗都行。肖森说:“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两棵老山参就能保证你不怀恶意?”林汉听此后,抽出刀来,把自己的左脚架在石头上,然后挥起大刀,只一刀,那脚便齐齐断掉。鲜血飞溅,血点扬得漫天都是。在场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一齐抽了口凉气。林汉砍掉了自己的一只脚后,不喊不叫,只用眼睛看着站在那里始终一言不语的陈南翔。陈南翔见此,叹口气,摇了摇头,命人抬林汉去包扎。 0 h; c+ u9 ~! G$ K3 @. W' H( R
林汉住到了陈南翔这里,陈南翔让手下人对他细心照顾,半年后,林汉可以拄拐自由活动了。他虽然一只手一只脚,但并没有放弃练功,从早到晚,人不离刀,刀不离手,把一柄大刀舞得风生水起,人鬼动容。肖森对陈南翔说:“这人不能留。如此心性之人,怎肯丧失贞操,甘心寄人门下。”陈南翔道:“我知道。”但陈南翔并没有让人赶走或杀掉林汉,反而没事时去亲自去教林汉练刀,在陈南翔的指点下,林汉的刀功日臻入境。在山林中舞起来,头上的树叶被刀锋削得雪片样飞落。肖森又对陈南翔说:“你这是养虎遗患。你更不该的是把对我们都不教的刀法教给他,以后谁能对附得了他。”陈南翔一笑,不以为意。
' w+ i" n1 l o9 V到了这年的中秋节,也就是彭双被杀后五周年的这一天,林汉来请陈南翔喝酒。陈南翔一笑道:“还是我请你喝酒吧。”说完,便让人在河中架上木排,把酒菜置在木排上,肖森等人要坐陪,被陈南翔阻止了,他说:“我和林汉兄弟有话要
- P6 A. b, e9 Y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水中波光鳞鳞,两岸山林一片阗寂,只有南归的大燕不时在天空掠过一片风声。陈南翔让木排在水中自由的飘着,缓缓顺流而下。陈南翔和林汉相向而坐,把盏碰杯,喝得其乐融融。陈南翔道:“你的刀练成了。”林汉“嗯” 一声。陈南翔又道:“今天是你师父五周年的祭日。”林汉又“嗯”了一声。陈南翔又道:“你今天请我喝酒是来杀我的。”林汉的脸马上冷了,手压着刀柄就要站起。陈南翔道:“你不用忙,我今天就是来让你杀的。”说完,把一杯酒一口而尽,然后把酒杯扔入河中,把脸转向天边,道:“你可以动手了。”林汉冷眼看去,发现陈南翔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丝缕不乱,显然是有备而来。眼睛望向天边的陈南翔,把个脖子伸得很长,留着林汉砍时方便。林汉只要钢刀飞出,那颗脑袋便会“咣当”落入河中。林汉紧紧抓住刀柄,冷声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师父?”陈南翔头也不回的道:“江湖上的恩怨,不说也罢。”林汉又道:“你知道我投奔你是假的,为何不杀我?”陈南翔道:“我敬你是条汉子。”林汉又道:“你知道你把刀法传给我,你打不过我,你为何还要传?”陈南翔道:“我还是敬你是条汉子。”林汉问着话,把刀已架在了陈南翔的脖子上。林汉道:“你现在为什么就甘心让我杀你?”陈南翔道:“我只是敬佩你是一条汉子,动手吧。”
0 @ r$ g" W3 D: L/ z6 L1 d2 K( o “咣当”一声,手起刀落。陈南翔回过头去,只见钢刀上沾满了鲜血,那刀在月光下闪着青白的光,那血在月光下如点点梅花,红得璀灿皎洁。木排上不见了林汉的身影,河水翻起一陈浪花,那浪花是红色的。
( b/ r4 R1 y0 c! W8 q! w; B 陈南翔叹了一口气,把木排拢上岸。岸上,肖森等人全站在那里,大家把腰深深地向河中躬去。一片寂静。 ; f' y& b4 F& g3 ~9 s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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