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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儿中午,住在山里的顺子,突然打来电话,称自己已经到了市里,非约我见上一面不可。
4 r. T0 `( N& Z- g. w 眼瞅过大年了,本意是想婉拒的。但我了解他的脾气。仔细想想,我与顺子也有五六年没曾相见了,住在山里的他,又难得下回山来,所以,我还是欣然前往了。 顺子是个地地道道的山里人,来到城里,见处处灯红酒绿,有些发懵。自然的,我要尽一份地主之谊了。
' x- `- w: H: e. u" ` 寻了个僻静的饭庄,点了几道小菜,白酒啤酒一一摆了。5 S1 |1 x; z. c) A
谁知,酒未过三巡,少言寡语的顺子,突然情绪亢奋起来,非犟着要与我喝个不醉不归。
' X7 X# i( y# l; A7 k6 a% k 本来见了酒便心性大乱的我,竟被他把软处捏了个正着。酒桌上从没被我正眼瞧过的顺子,竟然主动向我进攻,我岂肯示弱?三两一杯的散装白酒,几口就是一杯。仿佛灌下的不是浓烈的伊春白,而是一杯杯爽口的凉开水。
* R" f* I3 n5 i4 z: d7 D 我与顺子私交一般,只是在原始老林“钻山号子”时,在一个林班干活,后来又住在同一顶帐篷里。在我的印象中,顺子憨厚老实,少言寡语。却是采伐小队里最勤快、最能吃苦的一个。白天在山上放树、吊卯,顺子从不偷懒。交给他的任务,总能赶在别人头里完成。晚上回到驻地,他除了给大家打洗脸水、还帮助灶房烧火做饭。大家都奇怪,这个闷葫芦是铁打的?一天到晚的忙里忙外,怎么从没听他喊累。; o- ], G* n0 Y" d) ?+ t+ q, e( D
而当大家声嘶力竭的猜拳行令时,他又总是躲在一旁,不声不响的吃了饭,捧本没头没脑的书,仰在铺上,翻来翻去,等着给大家收拾残局。: t1 e0 w2 }% h0 S* m1 G w, F
今天,顺子却一反常态,卯劲儿的灌酒。已经面红耳赤了,还张罗着与我碰杯,然后一饮而尽。我不由得纳起闷来。厚道老实的顺子,从不这样恣意的喝酒,想必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心事,又不好意思张口提及。, v, t: `' \7 f" S; c4 n
几次询问,他或含糊其词,或笑而不答。渐渐的,眼前的一切陷入朦胧。隐隐约约的,听他提到黑瞎子伤人什么的。在山里,这种事儿稀松平常,根本没多少新意。可顺子似乎十分激动,几次举杯,几次痛饮,直到夜朦胧鸟朦胧,我俩干掉了多少杯白酒,打发了多少瓶啤酒,我竟浑然不觉。' p4 p" Y: x4 X+ o1 ^" z
从烂醉中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房前屋后,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
, ?* V& ^- F- t5 x6 g 见我缓过神儿来, 爱人长出了一口气。女儿也调皮的笑我,“大弓同志,小年儿过得挺滋润啊!一忽悠就过来了。”
( g$ {# ]; r1 A. | 凝眉坐起,摇摇头,浑身上下散碎了一般,从头到脚,没有舒坦地方。
* {3 ]. h5 {+ `5 t" g8 z “看看吧,那个醉鬼,一大早给你送来的。昨天晚上,你俩这通折腾,屋里屋外闹了半宿。”爱人向窗外指了指。“什么玩意儿?”我还没从懵懂状态中完全清醒。“一只狍子。”女儿抢过话去。“那个顺子尽说醉话,说你以前救过他的命。”爱人将信将疑。 2 L& Q. T0 T6 m. o# O
哦,我忽然想起了当年敲树震熊的一次历险。
$ u7 `; k) O8 P% P5 e 那天,我们正在黑瞎沟截伐一棵老枯树。突然,从黑咕隆冬的树窟窿里,窜出一只身材庞大的野熊,直奔离得最近的顺子扑去。我们惊叫着四散逃窜,顺子却呆愣在原地,被黑瞎子抡掌扇倒,一屁股偎在身下。就在这危急关头,我想起老队长讲过的故事。我示意大家边敲树,边齐声叫喊。慌了神的黑瞎子,见四面楚歌,悻悻的起身离开了。顺子的小命,就那样保住了。5 h. ~* w& \. H( G6 Y6 {
不过,那可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这个闷声不响的顺子,时隔这么久了,居然还记得这么件儿不经意的小事。. J0 o' J9 e& o8 k& M
顺子,这个秉性憨直、不喜表白的山里汉子,一如山里人的纯粹率真,念念不忘别人赐予他的点滴恩泽。与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相互冷漠、缺乏交流的人们相比,他比我们似乎多出的不仅仅是一颗感恩的心。所有山里人的真性情,都在他的一言一行中,表露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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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钻山号子”每天在树林里钻来钻去。
* `9 W8 R: U# x8 Z/ h8 ?3 n 2、 吊卯。即抬木头。! R, {9 B.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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