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的麦子

克林的麦子
近日，朋友天宝从网上传来了照片，照片是黑白的，麦田里，瘦瘦的年轻人瘦瘦的手抚摸着瘦瘦的麦穗。我的眼窝有些湿润。


1968年，我上山下乡来到了西克林，被选派到机耕队当了一名司机学徒。清晨，当火红的拖拉机唱着隆隆的歌声踏破荒野时，19岁的我豪情万丈。


草绿机红菜花黄，
不赏美景赶路忙。
我以我汗酒沃土，
换作秋日麦穗香。


花草衬托我的激情，大地孕育我的希望。什么生活的艰苦、工作的脏累，统统地被那火红的年代所湮灭。

当理想现与实的差距超出忍耐力，疲惫就产生了。枯燥的生活和重复的劳动，日复一日,厌倦随之而生，接着便是在干活时找窍门。

一、烀猪头

机耕队的队长年轻有为，对工作抓得很紧，在会上痛批“烀猪头”。

烀猪头是睡觉的别称，那时每天两班倒，每班干12小时。轮到白班和夜班交替的时节，就得连续干24个小时。

干活的白天要歇晌，夜班的照例也要眯一会，结果是这眯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竟一睡不醒。

这情形当然瞒不过送夜饭的，送饭的师傅岁数大，不图希进步，也就一眼睁一眼闭。不知是那个汇报了，结果队长亲自下来送夜饭。睡觉的事情就露馅了，不但夜饭没吃到，反而挨了一顿臭批。

二、小卧铺

天天送饭队长也受不了，在队长不送饭时大家就又可以偷懒一下。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办公室后院有一个小山包，队长登上山包就能够看到地里的拖拉机，这一下可不敢再停车了。

不过也有办法，在拖拉机驾驶室里放一个坐垫子，号称小卧铺，人蜷缩在上边虽然不舒服，但尚可一睡，这下可苦了我们徒工。睡觉的当然都是师傅，徒工只好整夜开车。

三、放空车

我们这些徒工皆十八九岁，年轻人本来觉就大，时间一长，开车睡着的事情时有发生。

开车时睡觉，不但到开地头时会撞树，如果前边的车停了，后边的车就会开到前边的车拉的耙上，耙就会损坏。损坏了农具更得挨批了。

从地的这头到那头，拖拉机要开一个多小时。于是想了一个办法，把油门调到最小，档位调到最慢，这时的车每秒钟前行20厘米，即使是两台车对头相碰，后果也只是机器熄火。对车造不成任何伤害。于是就来回放空车。拖拉机到地头后，人跳上去，把拖拉机调过头去后人再跳下来。这样，十来台车用三四个人就够了。其他的钻到草窠里睡觉。

虽然是夏天，夜里还是很凉的，带上棉袄棉裤棉大衣，再点起一堆火，即取暖又防野兽。队长责问为什么拢火，回答是烤干粮，队长就命令再带些水去，饭也不送了。

深夜，队长站在十里外的小山包上，满意地看着车在来回来去地走，别的就看不见了。

四、燕尾刀

以上这些办法，耙地可以，开荒就不灵了。开荒必须两个人干，师傅开车，徒工把犁，号称“大犁手”。

车必须沿着上次犁过的犁沟开，大犁手的任务有二：一是车到地头后搬闸把大犁升起来，车调过头来后，再搬闸把犁落下来。二是通过旋转一个像方向盘样的东西，调节犁的深度。过浅了翻过来的伐子盖不上草。过深了伐子立着，或又倒回犁沟里，称立伐或回伐。

升犁降犁好办，拴一个绳一拽闸就解决了。调深浅就不好办了，就是大犁手在上边把着，立伐和回伐也是经常发生的。于是在犁刀的尾部又横着焊了一个小钢片，与犁刀有些夹角呈燕尾状，故名燕尾刀，其作用是在草伐子立起来时，中间割断。草伐子中间断了，无论是厚一点或薄一点，那断了的上半截都会扣过去把草盖住。

有了燕尾刀，就可以一个人犁地一个人在小卧铺上睡觉了。


农耕来是个细活，每一寸都不能马虎，而我们弄出来的是三花脸。照片上是麦子长得好的地段，最差的麦子，麦种直接镶嵌在草伐子的缝里，麦杆高两厘，结两三个粒。难以置信的是，这两三个粒竟然十分饱满。这样的麦子是不可能收成的，结果是每亩地下种六十斤收获四十斤

机耕队长有一套说词叫：“种一升，打一捧，鼓鼓干劲换换种。革命思想作指导，农业生产无不胜。”下边不服气，把他改为：“种一升，打一捧，明年无钱卖麦种，上下一齐唱高调，忙活一年啥不剩。”

克林区领导提出的口号是：“高举红旗闯难关，苦干大干七零年，坚决甩掉亏损帽，亩产通过百斤关。”人所共知，一百斤麦子是换不回六十斤麦种的。口号的本身就预示着亏损。克林区每年亏损一百多万，强撑到72年，终于撤消了。




[ 本帖最后由 林都人 于 2008-3-29 19:48 编辑 ]

麦子快种了

喜欢麦子，有着与泥土亲近的芬芳．楼主这些字，得珍惜着来看呢．

原帖由 兜兜 于 2008-4-2 17:14 发表
大家看完自行车，该帮你割麦子了:duo :le

等你来割麦子呀

原帖由 twh 于 2008-4-1 20:24 发表
要了麦穗是为了作诗啊.

莽莽夫小麦
滚滚一片青
待到金秋日
浓香赠西风

大家看完自行车，该帮你割麦子了:duo :le

拜读

:xiao :lol 才子

要了麦穗是为了作诗啊.

原帖由 林都人 于 2008-3-30 17:17 发表


对极,
有时连干二十四小时呢
.一次,壮半夜里,我开车调过头来后睡着了,一睁眼看天亮了,吓一跳,一看,车都开到地中间了.那地长,走一趟得两个小时多.为了省力,慢开.快开三四十分钟就到头.谁挣那个命呀.

闻听竹节高
我来凑热闹
个字都向上
黄花可窈窕
鱼目混珠来
制假有高招

[ 本帖最后由 林都人 于 2008-4-1 20:24 编辑 ]

原帖由 林都人 于 2008-3-30 20:17 发表
你那相清拉圾的方法我也用了.不知道好使不.

莽莽春小麦
滚滚一片青
待到金秋日
浓香赠西风

哈哈,我就那点家底,都让你折腾出来了.博客也懒得写,好长时间没动了.
清拉圾的工具还是很好使的.
什么图我都有.

[ 本帖最后由 twh 于 2008-4-1 17:35 编辑 ]

谁有麦穗的图,贴一个

你那相清拉圾的方法我也用了.不知道好使不.

原帖由 twh 于 2008-3-30 19:19 发表
偷了我的照片

不是偷的,在你的网上下的.你把网址给我了.还有你的文章,都下来了.

回忆我走过的路

东北篇

在东北的三十年,有二十多年是在汤旺河区度过的.

初到东北,因有"海外关系"被批准赴大庆工作的我,又被有关部门拿下,随即将我分配去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名子叫西克林,归伊春市管辖.那年是一九六五年,我20岁算是走上了工作岗位.

战天斗地

这里没有人,也没有路,是野兽出没的地方.因为野生动物多,所以鄂伦春人常常来这里打猎.荒草丛生动物隐藏在里面,猎人是很难发现的.于是就放火烧荒,为打猎创造一个良好的视觉环境.正是因为放火,经常引发火灾,给森林资源造成危害.我们的到来就是管好这个地方,避免发生火灾,一旦出现火情,也就有人马上赶到火场,积极组织扑救,达到降低火灾危害程度.

一同来的五十多名青年男女,在这里开始了”战天斗地”的艰苦创业生活.帐篷搭起来,解决住的问题.吃的粮食蔬菜和用的东西,要到四十多公里外的地方,用人背上来,一路上要走沼泽地,一不小心就陷进去,没有别人的帮助,会越陷越深生命难保.还要翻山越岭趟小河,初冬过河要脱掉棉裤,趟着带冰茬的齐大腿深的河水过去.有的人过河就抽筋,有的抽的不省人事.一个来回要两天的时间,集体出行要相互照顾,途中有人不能走了,大家要一起陪着,帮助回复体力,可以走了大家再一起上路.因为在荒无人烟野兽出没的地方,扔下一个人就意味着扔掉一条生命.

住的是遮不掩体的破帐蓬,我们是九月份去的,黑龙江北部的天气也是很凉了.因当时的主要任务是修路,有了路才能干别的,所以谁也没有顾及住的好赖.冬天破帐蓬四下透风,烧的火炉根本不当事,睡觉时我们从不脱衣服,还要带上棉帽,口罩之类的东西钻进被窝.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满地都是被风刮进来的雪,厚厚的一层很是壮观.

筑路也是个力气活,没有好体力是干不了的.冬天筑路更是困难,尖镐刨下去,手震的又痛又麻,冻土地上就留下一个白点,多少镐下去才能抠下一小块冻土.然后把土装进筐里,挑到指定的路基上.后来我们就结合用火烧的办法,土烤化一点就抠一点,但这只能做为附助, 因为烤化一点土要老半天时间,所以全靠火烤取土是不行的.

不久,市里派来了数千人的筑路大军,沿途设点开始了大规模的筑路.他们没有任何机械助战,和我们一样,全凭手和肩.

第二年,也就是六六年五月,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也是在这一年,一条弯延曲直四十余公里的单行简易公路,在运动中打打闹闹的完成了.

由于环境恶劣,生活条件极差(吃的是存放多年变酸的高粮米,喝的是沼泽里的地表水,还要干繁重的重体力劳动).不到一年的时间,有四分之一的男女青年长病倒下了,或者坚持不住跑掉了.

文革时代

文革是造反派一统天下,经济大倒退的时代.文革中,看一个人的好坏,首先看成份,就是看家庭成份,是贫下中农出身,才具备重用提拔的条件.如果是地富反坏右甚至其子女,不但不会得到重用提拔,而且作人的人格都要打折扣.记得文革初期,成份不好的人,胸前要带上一块写有"地主"或"富农"等字样的布条才能出门.这些人被红卫兵整的象罪人一样,每天要逼着在外劳动,而从不给报酬的.

路修完了,面对一望无边的荒草地(实际上是沼泽地),市里的领导又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开发这片土地,要在这片土地上种出粮食.并下了文件,同时要把克林这个过去荒无人烟的地方,建成市辖区级农牧单位.在这之后,大批人员陆续调入,商店,医院,学校等也跟着建立起来.人口也迅速膨胀起来,由原来的五百多青年,发展到几千人.我被分配到机耕队学驾驶拖拉机,开始了开垦荒原的没日没夜坚苦生活.因为是文革时期,不论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履行完人为编好的程序,然后才能去办事.比如,两人见面后要互相先说声"毛主席万岁",或者喊一句毛主席语录,两人才能说要说的话.一日三餐饭前要背颂毛主席语录,背完再吃饭.早晨开始工作前,要站在毛主席像前选读,与你工作有关的毛主席语录,之后开始工作,这叫"早请示".晚上收工前要站在毛主席像前,对着毛主席像交待自己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工作,违不违背主席的教导,这叫"晚汇报".休息时间还要去跳颂扬毛主席的忠字舞.最疯狂时,每人胸前必须佩带忠字牌.在加上整日的反复批斗所谓的走资派,黑五类,你不参入灾难就会落在你头上.

机耕队调来一个姓吴的八级修理工,此人修理技术过硬,在他手里没有他修不好的车,是一难得人材.不长时间因说了句牢骚话,引来了无休止的批判,大字报铺天盖地指向他,造反派对他进行人身攻击,说他是反对文化大革命,上纲上线就是反对毛主席.最后无奈他选择了死,在树林里上吊自杀了.造反派说他的死是自绝与人民,最后给定的罪名是现形反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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