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什克腾旗,那刻骨铭心的记忆(八), R* d, h. A0 j
; c h' ]2 a# l; X7 u* G/ { 考军校的经历是炼狱般的磨难,是涅磐般的升华……是种难以言状的痛,想起那山洞的阴森,总是让我觉得人生的幸运和悲壮! 4 E) P; b9 K8 a% G! B' v) i; j5 J
1 \% m; P9 c% h$ @/ C 我的家庭条件极为不好。母亲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家庭妇女,分不清美丑和好坏,暴虐成性,每天将骂街当成家庭便饭。父亲虽然是教师出身,但懦弱无能,对于母亲的行为无能为力,听之任之。高考落选后,母亲和父亲间的打架、吵骂更甚了。另外,家庭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我继续复读,尽管当时的学费很低。被逼无奈之时,赶上征兵开始,我就通过姑姑的“关系”,当上了兵,到了克旗。那时当兵很难,特别是城镇户口的。一般服役满三年后,回到家乡都能被分到国营的单位。这也是除考学外,能找到正式国营工作的唯一方式了。所以,当上兵在当时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有的家庭为了子女能入伍,不惜行贿数千元。要知道当时一般的干部每月收入才几十元。可我的目的是到部队考军校,考上军校后,就能不回到家乡了,就能不受家庭的精神折磨了。8 X y: g1 o$ ]% F" j/ o
3 D$ o4 ?$ m* h2 U+ O4 F k6 f 我模糊的知道,部队提干是要考军校的。临走时,我和同学们说,万一我考不上军校,就永远不回家乡了,就在当地落户,即使是要饭或死在那里。我是想逃避那不正常的家庭,只有离开家,我才能继续活着,也才有可能有正常人的生活。我带着孤注一掷的心态到了部队,可事实和自己想当然的差距非常大,考军校的计划几乎成为泡影,也几乎成为克旗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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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部队后,我见到老兵就问:能考军校吗?什么时候考?怎么考?得到的答案让我发懵,他们都不知道,而且每当我问的时候,都会象看动物似的看着我,很吃惊的样子。后来我弄清楚了,当时部队还是选送班长等优秀战士去教导队(类似军校的培训基地)学习,然后才能提干,根本没有考军校一说。得到确认后,非常的失望,那个感觉无论过去了多少年,只要想起,还能时时的体会到,是种彻底的绝望感,有些晕头转向。我入伍时年龄很小,是17虚岁。17岁放到现在,可能还在上高中。而我却要在那个年龄时,独自承受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在军营不能哭,我是男人,尽管才17。也没人理解我,也没有任何人能帮我,甚至能说句安慰的话语。我在其他战士眼里是个另类,是个书呆子。我想到了逃跑,但又不知道跑哪。那时刚刚改革开放,打工一词还没有出现,如果那时能出去打工,也许我真的会当“逃兵”。想到了自杀,觉得还没到时候。就这样的彷徨着,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在新兵连度过了两个多月。6 K% m" H7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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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就在我时时想着怎么办的时候,我被调到了营部。因为我的文化是最高的(1979年实行十年制教育,我是赶上了头班车),所以让我当文化教员,给全营的干部补文化课。那时的干部几乎清一色的小学和初中毕业,而且还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的教育。从给他们补习文化课中,我发现干部们的文化底子的确很低,这也使我从中找到了点自信,不是那么感觉到特别的失望了。我总觉得部队要有变化了,也许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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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巧,就在我刚调到营部不久,就有通知下来了。大概精神是:部队再提干必须经过军校,不再从战士中直接提了。得到这样的通知,高兴非常。可再仔细的看,又不免失望。通知上规定:战士考军校必须是服役一周年以上。就是说要在第三个年头才能有机会考。算算,我要到1982年才能考,而那时夜长梦多,谁知道有什么变化啊!可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强啊,还是认真的准备吧。从此,我就开始了漫长的一年多的复习,等待着那决定我命运的1982年7月份的早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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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Z/ K, s" d7 R 即使和我同年入伍的兵,一般也都是初中文化,更别提之前的老兵了。对于考学一事,关心的人没几个。我复习的问题也就成为了真正的问题。没时间,也得不到鼓励,不仅如此,还要受到很多的非议和刁难。9 p! D1 X9 d+ a7 ^! C8 B
+ z* w5 E0 O1 N 刚开始还好些,因为我是文化教员,可以借机到经棚镇买些书籍,也有时间看书做题。后来文化补习结束了,被分到了通讯排,困难就一个个的接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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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W7 d0 x! M 首先是被打击报复。别人有时间都是闲聊,玩扑克,而我却是捧着书本看。这种另类行为自然的遭到了嫉妒和排挤。除了几个同乡外,几乎遭到了所有人的责难。战士还好对付些,干部就难了。有个湖南的教导员,也是我们营的第一“大干部”,竟然是他第一个跳出来责难我。营部干部战士总共就不到二十个人,我们在同一个食堂就餐,我还在半年后当过通讯班的班长,但直到我考上大连陆军学院走的时候,我们竟然没说过一句话。在提倡“官兵一致”的GCD军队里,这样的事情绝对是极为罕见。估计可以列入到《吉尼斯世界记录》了。他公开在全营大会上说:“当兵来是保卫祖国的,不是来考学的”。对我的考军校想法和做法进行无情的鞭挞和痛斥。他的年龄估计在45岁间,那时干部年龄都很大,比现在部队里的同级军官要大10岁左右。他们特别是那位教导员观念还停留在“文革”中,张口还“社员们”、“革命同志们”等文革语言。对于考学等概念,他还没有接受。对我的考军校愿望,他是出自天然的反感和抵制。我年龄相对小些,受到的家庭教育很少。虽然书本上的知识学的很多,但社会上的东西却了解的极少极少。根本不懂得去怎么搞好关系,也不会平衡关系。我的境遇当时真有点“过街老鼠”般了。想想看,营教导员能公开的责难我,别的干部和老兵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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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笑、闲话、刁难等,已成为我的家常便饭。但有一样事情,他们却拿我无奈和豪无没办法,那就是我的工作做的非常的好。我在无线通讯班,就是用电台通讯的工作。做这个工作需要用密码来通话,需要背记大量的密语。这对于我来讲是很简单的事情。他们需要几个月才能记熟的东西,我几天就熟练了。他们在翻译的时候是用笔记录下来,然后再逐字的翻译。我因为记得好,对方发过来,直接就翻译出来。团里几次举行的考核和比赛,我都是在前矛。因此,我也是小有名声。不然,我早就被发配到连下喂猪去了。# X$ C7 W, T7 d0 `2 G
! H) H1 M k. [4 s 再到后来,他们虽然仍然是变本加厉的刁难我。但也无可奈何我。我的伊春同乡里,有个叫于晶的,是我在初中时的好友。他长的很结实,眼睛向外突出着,看着凶巴巴的。他在当时帮了我很大的忙,凡是敢公开找我麻烦的普通兵,他都是很义气的替我出面摆平。但对于老兵,他不敢。即使这样,也帮了我不少的忙,减少了许多的麻烦。记得一次一个沈阳于洪区的兵,是个炊事员。他将我的餐具藏了起来,被我发现后,找其理论,他不仅不承认错误还出口不逊。当时他的几名老乡也在,比划着上来就要打我。这时于赶来,不准别人动手,只让我和那个炊事员一对一的打。他的老乡由于惧怕于,也只好同意。那场面很好笑,就象古时的决斗似的。当然了,我由于气愤,加上长时间受到的欺负,早就忍无可忍了,拼了命一样的对其进行了痛打。他们绝没想到我这个“书呆子”能有那么大的力气,下手那么恨。虽然因此我被处分了,但从此以后,没有人敢和我当面找麻烦了。以至于很多年后,我每听到那个胖得没脖子的刘欢唱《好汉歌》时,都会想到那次打架的情景……该出手时就出手啊!感觉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悲哀,很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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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1 K" F3 C 恶劣的人事环境在半年后,得到了些许改善。营里有个副教导员,也是湖南的,个子很矮,记得姓左。聊天时,他知道我是伊春林区的后,想让我给他买个五斗橱,就是那种有五个抽匣的桌子。那时还不太懂得行贿的事,也就告诉了家里人。家里按照他给的地址邮了过去,当然了,钱是不会给的。记得是130元左右,相当于我父亲两个月的工资。从此后,我的待遇得到了改善。还当了代理班长,尽管听说一把教导员极力反对,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把的有点怕左教导员。打架被处分的事也不了了之。要知道,档案里要是存个处分,那可不是小事,以后的考学也会泡汤。以后他还从多方面帮了我的忙,想起来虽然是靠行贿得来的,但也非常的感激。我不是宿命论者,但有时真的感觉到很奇怪,人的命运似乎是上苍早就安排好似的,该遇到什么人,自然的会出现。就是在考学前的一年多时间里,类似的事情还有。我回过头来再想的时候,总感觉到有些心悸,因为,每个关键人物不在那关键的时间里出现,我的命运可能都要改写。还是那个左教导员,在几个关键的时刻,给了我最关键的帮助,每次都很悬乎,都是差那么一点点就会彻底的失去一切机会,真的要感谢他。) \( f, I- |8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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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l0 u p. F3 \ 考上军校就能提干,就能当上排长了。排长是干部二十三级(最小的是二十四级,那时还有副排长和医生助理是二十四级的)。现在对军官的印象,好象都是很无所谓的,一般团级以下的,没人会将其放在眼里。那时可不同,刚刚恢复高考,大中专毕业生很少,军队干部的地位非常高。所以,当干部们和一些老兵意识到我考军校可能会提干时,都觉得那么不可思议。家庭条件差以及一门心思想考军校心理压力大的原因,导致身体发育非常的“落后”——身高1.65米,体重50公斤,黑黑的瘦瘦的(我是18岁才开始长身体,哈哈),加上当时很内向,言语木讷,我这个要考军校的小兵时常成为别人嘲笑的对象,恶语相加的事情经常发生。开始还和他们理论,甚至前面提到的找炊事员掐仗的事也发生过。到了后来,我反到不在乎了,相反,我更加努力的复习,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上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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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0 _( p5 x 部队的管理不是很严格,但训练还是很紧张。复习的时间问题很快就成为我最难解决的问题。为了找时间,我想尽了办法。( z9 E* f- F. t* ^1 l%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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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是主动要求在晚间替有线班的人看总机。营里装备着那种老式的磁石式小交换机,是二十门的(就是电话交换机,用手动拔和插筛子)。这样,每天晚间能学习到12点。为了看总机方便学习,还差点丢了小命。那次是晚间,雷雨交加。感觉耳机的噪音太大,我就将耳机放到了机前,然后往后挪了一米多躺到椅子上,将脚放到了机前(挺龌龊的行为,但是晚间知道没有人看到哦,哈哈)。没想到,天地惊动的一声雷响的瞬间,一个篮球大的火团从交换机里喷了出来并直奔我的胸前打来,就紧挨着我的前胸突然爆炸,震的我两耳立刻什么也听不到了。意识也在短时间内丧失,看到匆匆进到机房看个究竟的干部和战友们,两眼发呆,毫无反应。绝不是吓的,是震的。等几分钟后,清醒些,才知道经历了一次生死劫,在鬼门关已经走了一次。要不是偷赖,往后挪了一米多,那个火球正好击中我的胸前,那结果肯定是又多了个小烈士(自做多情了,弄不好还是违反规定,死了白死呢)。后来又知道,那次是一个能量很大的雷击中了电话线路的明线,整个团里的交换机基本全部报废。我的借看总机方便学习的计划也报废,因为营干部知道了我替有线班的人看总机,说是违反规定,明令不准我再在晚间看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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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营房后面山底下有一个储存蔬菜的小山洞,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废弃了。我就利用几天时间将其清理了一下,被我清理了能有十多米长,还是拐歪的,在里面点上蜡烛外面不仔细的看,很难发现。虽然很矮,只有一米多高,还有点阴森森的,围着大衣坐着看书还是不成问题。从那以后,我就晚间利用上厕所的机会,到那里偷偷的复习功课(营部没有人查岗)。但却遇到了一个问题,就是蜡烛点着的时候很正常的,过了半个多小时后,就自动的熄灭了。虽然我是堂堂的高中生,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顾着复习功课了,脑袋就一根筋了。因为我是搞无线电台工作的,电台上配有干电池,那种电池很重也很大,接上手电的灯泡后,因为电压高达十二伏,远远高于正常的三伏普通电池,所以特别的亮,时间也长,一块能用半个月左右。后来,我就偷了N块干电池用了。那个山洞被我利用一年多。想起来真的很难受!后来突然明白,当时点不着蜡烛是因为缺氧啊!怪不得我现在脑子还有点痴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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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部队的时候,带了些复习的课本和书籍,后来不知道哪个WBD给我偷走了多半。到镇里买,根本买不到。我就让我的同学给我邮,我的同学都能理解和支持,新旧的给我搞了很多套。但我还是担心,因为我从同学口中知道,高中的课本内容改了很多,当时在高中学的东西有些都成为初中的了。没有老师教,没有人帮助……让现在的学生想象简直是天方夜潭。我2002年回去的时候,本想给女儿上堂生动的忆苦思甜课,将她拉到那个山洞前,讲我的学习经历,可谁想她竟然一点也不“感冒”,还好奇的问我:“你为什么不找老师补课?”,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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