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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年秋天的河水 那年秋天,时逢结婚一周年。请了假,和夫君挽着手回婆家。 婆家在很偏远的山上林场。红瓦红砖的平房,房后是一片青绿菜园,菜园后面是一条很宽的河。 到家的第二天早上,夫君和公公及夫君的大哥要去河上挂鱼。我好奇,提着塑料桶跟在后面。 穿过青葱水灵的菜园,沿一条落满黄叶的红毛柳小路,四人来到河边。 好清好宽的一条河,清粼粼的河水从山弯处流出,亮闪闪的向远方悠悠而去。河水不深,看得清水下砂砾、大块的石头,还有一群群游到岸边浅水晒太阳的小鱼。公公和夫兄挽起裤腿,趟过河,在河水中横起一道网,网上的一线浮飘就在水面上波来漾去。 我问夫君,挂网会挂住所有的游鱼吗?夫君明白我的意思,说,不会,小鱼都会穿网而过,这种大眼网,只能挂住半尺以上的鱼。见我有些半信半疑,夫君又说,来,我背你去河中间网前看看,你那颗小心就安稳了。山里的河在这深秋冰凉沁骨,公公和夫兄正在不远处捉鱼,我就摇摇头。夫君不由分说,弯下身一把将我拉到背上。夫君很瘦,瘦瘦的后背很温暖。 搂着夫君的脖子,由夫君背着一步步趟到河心,河水在夫君的脚下哗哗的响,漫过他的小腿又漫过他的膝盖。我有点紧张,贴着夫君的耳朵说,回吧,我不想看了。夫君笑,别怕,我会游泳。真让河水冲走了,我俩就做一对比目鱼。我忍不住也笑,傻,比目鱼是海里的鱼。 挂网在水下随河水一波一涌的摆动,网上真就挂了一条半尺长的鱼。小鱼都滤过网眼游出拦劫,心便安下来。伏在夫君背上,一抬眼,看见对岸有山芍药粉白两色在草丛中怒放,惊喜的指给夫君看。夫君缓了一口气,背着我一步步趟到对岸。放我下来,已累得额头有汗。
《诗经》中《郑风 溱淆》一篇云:“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可见芍药自古就是长在水岸河边的。采一捧灿烂的山芍药在手,满心欢喜,搂着夫君脖子,由夫君背着再哗哗的趟过河水,返回这边的岸。偷眼看看公公,显然是心疼儿子,公公一脸的不快,夫兄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低着头只管捉鱼。夫君向我笑着做个鬼脸,然后故意大声的问公公:“爸!鱼多吗?捉了多少了?”公公答,“都在红塑料桶里,自己看”。 和夫君掀开塑料桶的盖子,不由愣住,桶中无鱼,只半桶青蛙。夫君低低的说,一定是爸和大哥刚才在河边大石头缝下捉到的。我们把这些带仔的母蛤蟆放了吧?看看不远处的公公,我问,“你不怕挨骂?”夫君一脸的坚决:放。一只母蛤蟆肚子里装着多少条生命啊,太残忍了。我们将来也会有孩子。放生命一条生路。
心中一热,觉得自己幸福得像朵芍药,爱情刹那间花开有声。站起身挡住红塑料桶和夫君,夫君就蹲在我身后,把一只只母青蛙从桶里拎出,悄悄的放进河水。我听见身后的河水啪啪轻响,知道那是被一种生命放生的另一种生命溅起的重获自由的水花。
那次从河水中起出挂网,夫君从网上摘下三条半尺长的冷水鱼,还有一条一尺长的油滑的河鲇鱼;那次在河边,公公纳闷的追问,抓了这么好半天,桶里的青蛙怎会越来越少,我和夫君就左顾而言他。那些当初被我们放生的青蛙,如今在那条河水里,已不知繁衍了多少代,当初是出于对另一种生命的怜惜与爱护,而如今作为同种生命的我们,却疏于彼此间的爱护与怜惜,成为陌路。世事沧桑,人生的结局总是始料不及,有谁能点破迷津给爱一条生路?
只是犹想起那条河水。在那年秋天,曾在生命中清澈的悠悠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