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北国草 于 2009-3-12 08:4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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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s$ O9 \; m* ?2 z* W 嫂子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在她之上已有一哥四姐,就这样嫂子被家人唤做“老六”,直到现在已经四十大多了仍然被叫成“老六”。
" ^ O/ h' _) h& U* L2 ^8 a 嫂子的父亲是工人,母亲没工作,所以从小嫂子就跟着姐姐们割草、采山菜、上山耢柴禾,姐妹们个个性格泼辣,远近闻名;而身为长子的哥性格温和,沉默寡言。 2 g5 y5 y# t* f3 V- P
初中没读完,嫂子就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去林场劳动,在那她学会了开拖拉机,返城时托关系进入刚成立的客运公司,当了一名售票员。 ; f/ V) y5 Y1 Q" a" f+ Q6 X
那时还很少有女的开车的,更何况是公交车,嫂子也不声响,售票之余就自己偷偷学艺,过了一段时间,她跟领导提出开车,领导一副瞧不起人的架势说:“你以为这是在大山里开拖拉机呀?这是大马路,你万一呢?”万一的意义不说自明,但嫂子也不示弱:“你不让我开怎么就知道我不行,不信你可以看看我开。”领导拗不过她,跟着她出来看,嫂子不慌不忙双手紧握方向盘,一个来回下来,领导服了:“好,老六,你去考证,考下来我就让你开大客。”
( q( M" i$ h4 _0 y5 Y( b6 I 当大街上突然出现一位开公交的女司机时,大家都目瞪口呆,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可惜当时没有录象、小报记者和互联网,否则嫂子就不只是一个小城的新闻人物了。
. O' l1 S4 }& a# L# G3 K/ l 随着城市的发展,公交公司引进了两辆超长公交,就是两车厢之间有一段像火车两车厢衔接的地方,这样公交运载量加倍了,但很少有人敢开这种“大车”,嫂子试开几次后毫不犹豫接下此任务,庞然大车竟被她 “驯得”服服帖帖。公司里无论老少,大家都亲切地叫嫂子“老六”,年年光荣榜上都有嫂子的名。
& ~" y+ J( T; a v% c+ `( u$ C 整天开车、擦车,嫂子无心打扮自己,家人着急帮着介绍几个对象,可惜都阴错阳差。不觉时光匆匆,眼看周围同学同事都名花有主,只有嫂子孑然一身,父母将原因归咎于开车,找到公司领导说情,又让嫂子去售票。“野惯”了的嫂子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安排?无奈之下,几个姐姐帮忙将嫂子调离公交公司,换到了其他部门,这回不让她开车了而是让她负责汽车配件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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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F& F( F; C+ b2 } 一眨眼,到了八十年代后期,小城里掀起“学习热”,嫂子跟着单位同事一起报名参加了“夜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读了夜大,嫂子渐渐脱去了“野性”,性格似乎变得温和多了。
. {9 ~& w/ v* j2 o 就在这时,有人给她介绍了我哥,这时嫂子刚过三十岁,而我哥条件比嫂子以往见过的都差,因为哥刚刚离异且身边带一个十岁的女儿。& h- h0 _1 `& s& r5 h9 X
第一次见面,我那十岁的侄女的桀骜不驯使嫂子的倔脾气又来了,她没有被吓住,几个月后就成了我的第二个嫂子。6 B" Z' K M; k1 T( \
半年以后,嫂子怀孕了,就在她对未来满怀憧憬时,哥下岗了;不过半月,嫂子也被告知“回家待业”,人生之旅突遇阴霾。, c! q6 r" a2 `% j
哥很脆弱,把自己关在家里啜泣;嫂子很坚强,劝哥:“没有过不去的关,没有跨不过的坎,我就不信两大活人能饿死”。
4 W0 n+ {3 R# T+ S! E9 T5 }( ] 我妈把我侄女领在自己身边以减轻嫂子的压力,又每月接济他们一点零花钱,哥也很快打点精神找到了一份工作。在我小侄子满月后,嫂子有了大胆想法——借钱买车。- q: L" p/ V- @7 ^
带着东挪西借的钱,把孩子交给我妈,哥嫂去天津买回了一辆当时市面难得见到的“大发微型面包”。成为第一代个体运营者。' j" `' ?6 w1 M) ?3 q
为了快点把钱还上,嫂子披星戴月,恨不能24小时连轴转,谁劝都不听。我们就骗她说晚上有抢劫的,她这才提早收车。! ^; u) K/ f) V+ ]
当街面上“大发”遍地时,嫂子又开始借钱了,她先把“大发”转让出去,然后又去了天津,这次开回的是夏利。9 q6 M* J& P, h3 ^; I# }, ~& I) D
眼看夏利车也日益普及,嫂子又有了新的打算。她先将夏利转让,然后准备投资新的项目。不巧的是,我妈撒手离去,我侄子到了上学年龄,而嫂子打拼多年也已积劳成疾——肩周炎、风湿痛。我哥决定让嫂子歇息两年再做打算。
" D1 t( m! Z1 |, k1 { 嫂子哪能闲得住,孩子上学走了她就上街寻觅目标,结果发现一个好去处——股市。0 l& N3 s, d+ z
起初,嫂子报着“试试看”的想法跟着同学玩玩,等她慢慢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股市规则后,就开始大运作了,将辛苦赚来的钱几乎全部投进了股市。# P% e# u# C2 R+ ^
嫂子无论如何不会想到当她把钱投进股市的那一刹那就风云突变了。眼看几个辛苦钱变戏法般从眼前消失,坚强的嫂子几近崩溃,跳楼、喝药……在家人严密监控下,嫂子才终于从颓废中再次振作起来。
& a& f1 @6 ?- T3 }4 P' o! n& r) ] 经过这次打击,嫂子没有了年轻时的激扬,也好象没有了活力,一向善言的她很少说话,每天买菜、烧饭,看孩子学习,家人担心她会闷出毛病,就动员她给某超市开免费班车以贴补家用,但当嫂子看到孩子回家连饭都不能及时吃时又坚决辞职。% D- }, O2 W9 I Q# j7 N; d5 [
现在的嫂子心里只有丈夫和孩子,自己从不舍得买化妆品,要买也是拣便宜的买,这几年她没给自己买过像样的衣服,但孩子补课费她是毫不含糊地往外拿;一日三餐绞尽脑汁地让孩子多吃点;晚上陪在孩子身边“看”着孩子学习,每次考试她比谁都紧张,成绩出来她会把它记在本子上,经常拿出来看看。看着侄子稚气未脱的脸上经常写满忧愁,我真担心这无形的压力会不会使他难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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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R9 m: E8 O0 R' t! u0 }/ h 我哥如果回家晚点她也会非常紧张,甚至有点神经质地“监视”着我哥。对嫂子的严密“监管”,哥起初很反感,因为有时和同事吃点饭回家晚点嫂子或哭或闹,搅得四邻难安,孩子情绪也很暴躁,最后哥只好妥协,每天早出晚归,按时上班下班,和同事吃饭尽量减少次数;" n* T6 L. \- r; Q' e
: B2 p0 F9 f3 G# u 清苦平淡的生活使嫂子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把家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走在大街上,嫂子再不会像年轻时叱咤风行,而是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现在的她已经是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妇”了。+ y; e' ?, S& A Q; b# M( V, {3 q! r
这次我回家,问嫂子还想不想做点什么,她苦笑着摇摇头:“身体不如以前了;孩子读初三,吃的方面不能马虎。等孩子考上高中再说吧。” q1 ]8 t/ s3 T. b
/ l* A A) X2 X 日子一天天地过,谁又知道明天会怎样呢?希望一切都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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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其实,在我的家乡伊春,不知有多少如嫂子一样平凡的百姓,他们也曾辉煌过,但世界改变了他们,于是他们把全部希望转寄给子女,盼着他们能出人头地,于是让孩子补课、花钱读重点学校、央求老师“严”点……. r7 ^; o6 f8 }" I4 p- k4 l6 |
林城伊春,我的故乡,那些饱经风霜的我的亲人,那些苦水里泡过、阳光里笑过的脸庞,如今还在大山重重的家园,我看不见他们,因为他们在我的心里,我只看见光阴的水流啊流,还有那满山的霞光,温暖又从容地洒在他们的身上……. F$ c; V& r! ?' L. B/ b. |,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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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响起了那段催人泪下的旋律:憨憨的嫂子,亲亲的嫂子,黑黑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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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基本源于生活,但有所加工)2 z, U' m- @2 e& _* J" y+ z* e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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