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清明

    中国农历的二十四个节气中，被当作节日过的，似乎只有清明。而这个节日，又似乎是有着欢情情节的华夏民族所有节日中唯一带有悲情色彩的。
    不知不觉间，又一个清明节不期而至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无花无酒过清明，兴味萧然似野僧”，由此感觉，自古这就是一个令人伤感的季节，更是一个让人伤心的节日。
    这个季节，在江南，本已是“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此时此刻的燕赵大地，也已是青草初萌、玉兰满树的季节了。老人们走出密室尽享春日的阳光，少女们更是迫不及待的“三只眼”看世界了。毕竟经历了冬日灭绝人性的摧残，人们的良知已经回归本体。
但清明节，有让这个季节有了几分哀伤。
    清明节，自古是祭拜先人、寄托哀思的时节。尤其是30年前，“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的天安门广场事件，就是因此而大成为一场席卷全国的政治风暴，哀思，化做了愤怒，化做了正义，由此，这个清明节改变了当时中国的政治走向，也可以说改变了后来的世界格局。好象不应该是巧合，法国历史上的“雾月政变”，英国历史上的“玫瑰战争”等重大历史事件，无不与季节有关。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历史，就是由很多的偶然促成的一种必然。
    然而，由于自己学习、工作、生存了多年的地方离原籍较远，当地没有一个过世的直系亲属，因而每年也就对这个节日很淡化。每每到了这个时节，只是冷眼看着别人别样的忙碌。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在清明节之时，我曾参加过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的被服厂遗址、电讯学校遗址等革命历史遗迹的祭奠活动，每次都感觉灵魂得到了净化，情感得到了升华。
    又因为所在是林区，这个季节是饭可以一日不吃、火不可以一时不防，因而防火戒严期的林区的清明节也就与众不同。
    据说，早年间，曾经多次因为清明节烧纸祭祀，引发的冲天大火十天半月都扑不灭。因此，清明节时便如临大敌。天不亮，各交通要道都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死看硬守，敬业的林政工作人员仔细检查过往行人。而作为新闻工作者，每年的这一天，就要起大早去进行例行公事的采访，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会有新闻发生，所以既盼有新闻发生和又怕有新闻发生，很是折磨人。因为由于多年来火的教训，使群众的防火意识得到普及和提高。尤其是近些年来，林区的人们清明祭拜，都是用的电池的小灯，既安全，又美观。
    直到那个乍暖还寒的季节，我只身一人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对清明节的意境又有了身临其境的另一番感受。
    早就知道，三十年前，这个城市曾经经历了一场灭顶劫难。一夜之间，二十四万生灵踏上了不归之路、十六万多人成为伤残人员，其中七千多个家庭断门绝烟。二十四万人，如果每隔一米站一个人，可以从这里排到北京的八达岭。这个在自然灾难死亡人员数量上的天文数字，读起来就感觉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而就是那么重大的自然灾害，由于当时特殊的历史时期，直到三年后才明确报道了伤亡人数。
    原来想象，这个曾经被夷为平地的城市，虽然实物建筑可以在短时期内重建，但是，留在人们心底的巨大伤痛，恐怕是永远难以走出的阴影。
    可以理解，因为这伤痛实在是太大了。
    世界上最难走出的是人的心路历程。
    但是，现实又让我作出了否定的判断。
    来到这里不长时间，便是清明节了。
    晚上，在一些道路交叉口和桥上，一些人在默默的烧纸。没有悲痛欲绝的嚎啕，没有痛不欲生的呜咽，只有忽明忽暗的火苗，在暗夜里明明灭灭，代表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伤痛。飘荡着焦糊味道的空气似乎有些凝滞，匆匆过往的行人都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此景此情，让人感慨万千。
    此时，不由让人遥想30年前的那天，地光闪射，地声轰鸣，房倒屋塌，地裂山崩，那场使京津披创、全国震惊、相当于四百颗日本广岛原子弹爆炸能量的地震造成的惨痛景象。然而，据一些过来人介绍，史无前例的灾难没有吓到他们，主震方止、余震频仍之时，幸存者便开始匍匐互救、抗震救灾，其情其景，感天动地。之后，他们擦干了血迹，掩藏起内心的悲伤，义无返顾的在废墟中重建家园。于是，一条条宽阔的马路重新延伸希冀，一处处规范的小区展示城市的笑脸。
    据说，由于地震，这个城市在某些方面很是与众不同，比如楼房多数都是低层的，马路几乎都是笔直的。而清明时节在马路边烧纸，只要不影响交通，不制造其他隐患，执法人员也基本不予干涉。
毕竟是数以十万计曾经鲜活的生命瞬间逝去，似乎怎样表达悲伤之情都不为过。
    但这里的人们的现实生存状态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毕竟，自古以来这里就是一方英雄辈出的热土。
    30年后的今天，他们在早班车上畅想着明天，他们在流水线上挥洒着心血，他们在互联网上奉献着才智。纪念碑广场，满天的风筝，牵引着孩子们的笑脸；大钊公园深处，嗡嗡作响的箜篌，招引得老人们心花怒放。
    虽然，到了夜晚，他们也不免要去烧些纸，用最传统的方式怀念自己的亲人。
    而年轻的人们，更是洋溢着青春的风采。身边的同事，便有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们也曾有亲人在那场灭顶之灾中殒灭了，他们亲朋好友的心上也曾经伤痕累累，但他们没有永远沉湎其中，更没有沉沦。他们说，是祖国四面八方的援助之手，才扶起了这座坍塌的城市，我们没有理由总摸着伤疤喊心痛，那样，我们会失去的更多。他们用汗水在描绘着自己的青春，他们用心血孕育着城市的奇迹。他们的笑声是爽朗的，他们的眼神是明媚的，他们的情感是赤诚的，他们的心怀是感恩的。
    悲情清明，人性光辉。


[ 本帖最后由 唐人 于 2007-4-24 21:46 编辑 ]

生命是无价的,一个人需要生命,一个城市一代的人,看来更需要的是生命的活力.

世界上最难走出的是人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