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倦到终老

    他不爱她，却舍不得将她丢了，舍不得她去受委屈......所以他只能选择回来，和她就这样过下去-----

厌倦到终老

-----摘自《家庭主妇报》

壹

    因为橘子，凡克终于定下心来，离婚。但凡克心里知道，橘子的出现，不过是一个契机，并不是自己婚姻的缺口。那缺口，其实是早已存在的。这些年，离婚的念头如同一场按时发作的感冒，隔一段，就让凡克的心难受半天。

    8年前，江静只有23岁，是一个俏丽的女孩，凡克也不过25岁，大学刚刚出来，聘到一家外企工作。两个人由别人引见相识。江静心仪凡克的学历和慢声细语的好脾气，而当时的凡克，被江静的美丽吸引。三个月后，两个人领了证。

    起初，所有的不适宜都被遮挡在新鲜和激情背后，他的沉稳配上她的娇俏。两个人，只享受激情的好。当一切平淡下来，种种不适，便渐渐浮出水面。凡克才发觉，沉稳下来的婚姻，并不是他当初想要的。

    江静是家中最小的女孩，母亲快四十岁才生下她，前面有两个哥哥，自然，她被一家人娇宠，任性，自我，爱发脾气，生活能力差。凡克从来没想过，一个结了婚的女人，竟会把好端端的家弄得一团糟。江静从小不做家务，现在自己过日子，偶尔去做，洗碗时打碎碗是寻常事，偶尔的衬衣，洗过后，领口的污渍在阳光底下异常清晰；常常找不到自己的内衣;热衷看肥皂剧；如果凡克有应酬，她宁肯自己煮方便面......

    渐渐，凡克会对着这样的情形皱起眉头，再渐渐，便忍不住抱怨。可那抱怨，江静是绝对不会接受的，凡克若说上一句必然会承受加倍的反击......一个任性的女子，絮叨起来是很容易让男人厌的，凡克厌了，索性不再说，但心里，却始终难以舒缓。第一次动离婚的念头，便是在那样的情形下突然蹦出的。

    算来，当时也不过结婚半年有余，是婚后凡克第一次出差，走之前，刻意把家收拾了一番。可一周后回来，家里还是乱了套，地板有零食的碎屑，脏衣服堆在洗衣机外面，厨房里丢着一堆速食面袋子......而江静，正在这一片狼藉中兴致勃勃地看韩剧。

    凡克的差出得并不顺利，计划的工作没有完成，心里有些烦闷，进门碰上这样的凌乱，心里的火忽地蹿了上来，行李箱重重一丢，走过去把电视啪地关掉，厉声说，看看这个家，还有没有点家的样子。

    凡克这样的火气，江静哪会忍受得下，怒目圆睁，急风骤雨般，还摔了个杯子，凡克登时没有了还手之力。末了，还是要压下火气把家中收拾了一遍。

    离婚的念头，便在他趴在地板上擦地时飞快一闪。而发过脾气的江静，却在凡克累得快爬不起来时，自身后环住他的腰，声音放到温柔，你不在家，我不知道怎么弄嘛。

    这就是江静，不仅任性，更是孩子气，说白了她就是不成熟，依赖感重。从前依赖父母，现在依赖凡克，完全不知一个做妻子的，需要在婚姻里承担什么。

    凡克没有答话，却也没有试图推开江静，他是真的累了。而年轻的身体，却与内心背道而驰地一点点燃起小别胜新婚的渴念。

    那是凡克在婚姻里第一次感冒，虽感觉症状清晰，最后还是不治而愈。

    再后来，这样的情形自不鲜见。凡克曾经在一个夜晚失眠，想了整晚，如何处置这看起来并无大碍、却委实让他越来越不舒服的婚姻。却不等想出结果，江静便怀孕了。

贰

    后来很多次，心克为自己当初的优柔寡断后悔。江静怀孕彻底将凡克离婚的念头掐灭了。孕期中的江静，越发的懒散、坏脾气，这样的特殊时期，凡克只能继续忍耐。

    凡克的忍耐也越发纵容了江静的任性。到怀孕四个月，家里雇了保姆，凡克有时故意躲避，借口公司事务，晚上经常在外面吃饭。却又不能呆太久，江静早已被凡克的忍耐宠坏，他不在身边她断然不睡，睡前，一定要牵牢他的手。

    这样的举动，本该是婚姻里最甜蜜的成分，可凡克知道，这样本该的甜蜜，对他，更多的感觉是无奈。这样的生活，或许是她想要的，但断然不是他想要的。只是感觉已经没有退路，江静的预产期越来越近，除了工作时间，她要凡克寸步不离。她爱吃他做的鱼，愿意看电视时，他在旁边看报纸。洗澡换衣，都不习惯保姆在身边，只要他来照顾。这样的时候，他又不能委屈她，只好委屈自己。

    之后,孩子便出生了。是个男孩，眉眼像极了凡克，这个像极了自己的孩子，一天天，会笑了，会走路了，会叫爸爸了......婚姻中所有的不适，再度被淹没下去。因为孩子，凡克忽略掉其他，只围绕那个小精灵，看他一天天长大。

    良久的时间，离婚的念头在婚姻中因淡漠而消失了，然后孩子三岁时，进了幼儿园。开始有自己的小天地，不再时时纠葛着父母。生活便再度回到从前，消失许久的类似感冒的症状，也在没有预感中，轮回一般再度出现。做了母亲的江静，除了多了对孩子的那份爱，心性并未有太多变化，人胖了一些，穿着都随意起来，早已不再是当初俏丽的模样......这些，并不是凡克在意的，令他无奈的，依旧是江静在他们婚姻里只懂依赖，不懂体贴和付出的习惯。

    只是离婚的念头再动起来，比曾经更加艰难，不再是两个人那么简单，一想到儿子，凡克的念头就僵住了。犹如感冒后遗症，忍不住要咳嗽时，还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凡克没想到会认识另外的女子，这样的日子，让人心都麻木了。后来想，就是缘分吧。是上天不想让他在这样的生活中沉溺下去。

叁

    那天早上，凡克起晚了，有些着急，没留意拦出租车时，旁边有个年轻女子比他早一步伸出了手。出租车在两个人身边停下，他一步跨过去要拉开门，司机探出头阻挡他，说，是这位小姐先拦的。

    他这才看到橘子。

    和几年前的江静比，橘子实在算不得好看，太寻常的面容，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长而整齐。

    凡克有些不好意思，说，对不起。橘子笑笑，看你挺着急的，你先走吧，我再等。凡克赶忙推拒，一来一往间，司机在旁边搭话，要是顺路，你们一起算了。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橘子说了要去的地点，很巧，是凡克公司对面的写字楼。

    就那样认识了。

    再碰到，是在两栋写字楼中间的快餐店，凡克和椰子各自跟着同事去吃午饭。这样的碰见并不意外，见了，点点头，心照不宣地笑笑，想，兴许以前也见过，不曾留意罢了。

    那天坐在相对的桌，是无意地，凡克的手碰在椅子破损的边缘，手划出了血。不等他做任何处理，对面的橘子已经递过了干净的纸巾。他去接，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很温和，不像江静，连掌心的温度都是倔强的，任性的。

    那以后的早上，他开始在路口有意无意的等，凡克在这个并不漂亮却温和的女子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自己生活中缺失的温和。

    就慢慢陷了进去。

    是暮春吧，终于和橘子走到了一起。他记得那个晚上，缠绵之前的时间，她让他待在屋里看电视，她自己在厨房里忙活，穿质地绵软的家居服，微笑着在他面前进进出出。她的家，小小的空间，如她一样寻常简约，干净舒适。

    那天晚上，橘子的厨艺配着一杯红酒很简单地俘虏了凡克的胃；她的温柔缱绻，俘虏了凡克的身体。再之后，他离开时，她站在他身前，手指灵活地为他打好领带，整理好他的白色衬衣，又让他弯下身来，轻轻梳理他的发......这些温柔的属于女人的小动作，彻底俘虏了凡克的心。心头感慨万千，这是他想像过的平淡幸福，却在这么久之后，在另外一个女人那里，他才能够获取。

    离婚的念头，在他回家的路上，再卷土重来。

肆

　　凡克的生活开始在橘子和婚姻之间摇摆，江静的分量明显是轻的，但加上儿子，就显得均衡了。那个夏天，凡克找了越来越多的借口，和橘子一起度过黄昏到夜晚的那一小段时间。有时候回去晚一些，江静会皱着眉头一如既往地发脾气。凡克并不反驳，只是越发比量着橘子的好，已经走到那一步，橘子都不曾要求他，甚至从不留他过夜，会说这样的话，不能太贪心，我偷来的东西，已经够多。

    凡克却觉得偷的人是他，他在橘子那里，偷回了这么多年缺失的温暖和快乐。江静的暴脾气，他比以前更能忍受，隐约存了这样的念头，上她继续破坏这个婚姻吧，破坏到超越他最后的底线。有一晚，他不肯再让江静握他的手，他说累了。没想江静却不罢休，不让握，她便不睡，也不让他睡。他白她一眼，你真是不讲道理。

    江静哼一声，就是不跟你讲道理，谁让你娶我了。然后倔强地掰过他的手。

    他没有再抗拒，在他和她的交锋中，从来，他就没有胜利过。他厌倦了这种失败。

伍

　　是凡克提出和橘子去丽江的。据说，那是个会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地方。

    听到凡克去出差，江静不高兴起来，不等他走，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她一直是这样，他若不在，她便会回家依赖父母，连行李都不给他收拾。只是这次，他不再在乎。

    丽江真的美，那种美，是属于爱情的。和橘子牵着手走过那个若世外桃源般的美丽古城的夜晚，凡克做了让人生从头再来的决断。可蜜月般的日子却并没有按计划度完，江静病了，重感冒，已经住进医院，却还有力气打电话冲他发脾气，又絮叨说，这些护士笨死了，针都打不好，态度还不好，欺负我生病了......

    挂了电话，心里却无法恢复到之前的轻松，面对橘子依旧平静的笑，也跟着笑笑，却明显有了几丝尴尬。接下来的晚饭，依旧在傍着小桥流水的小店里，凡克的话却少许多，冷不丁的走神，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是不行。江静的脾气不好，却很少生病，她这样的脾气住在医院里，不知道怎么跟人家相处的......

    直到橘子喊了他两声，凡克才意识到自已的失态，笑笑，探过手去拍拍橘子的手，掩饰刚刚的尴尬。好在橘子并不问，拉起他轻声说，咱们回去吧。

    那晚，将橘子拥在怀里，凡克想要她，却是力不从心。倒是橘子好脾气地给他找台阶，说自己累了，便在身后拥着凡克，静静睡了。

    那天晚上，凡克梦见江静病得快不行了，并且挣扎着大喊，你们都欺负我欺负我......午夜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了。好不容易等到天亮，看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洗了个澡，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穿好衣服出来时，却看见橘子将行李已经收拾妥当，手中拿着两张机票，微笑说，我们回去吧。

    归途不似来时，凡克的抱歉，说不出来，只好沉默。橘子什么都不问，只握着凡克的手，安安静静。飞机穿过云层，天空蓝得近乎透明，凡克看向窗外，喃喃说，如果飞机失事，我亦不会后悔......

    橘子伸手掩住凡克的嘴，不管怎样，我要你好好走完今生，下辈子，我会早早寻你，不会等到那么迟。

    凡克将脸埋在橘子掌中，终于流下泪来。

    之后的路途，两人再也无言，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直到终点，走出机场大厅，凡克先伸出手杰，橘子一言不发，在他怀中停顿良久，转身先走，没有说再见。凡克一直看着载了橘子的大巴离开，才开机拨了江静的号码，说，我回来了。

陆

如凡克所料，进门，江静正在对着护士发脾气，那个实习的小护士，扎针时第一次没扎准，江静便不愿意了。小护士委屈的走了，江静还在抱怨不停。确实是病了，气色不好，头发也零乱，人看着有些憔悴。看着凡克，刚落下去的声音又高起来，都是你，走那么长时间，我回妈家，你不在睡不好，夜里着凉了......无理取闹一样地絮叨起来。凡克只是听着，不辩解也不反驳，由着她絮叨累了，拉着他的手睡着了。睡前喃喃嘀咕，凡克，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已经是黄昏，窗外浅浅的光线里，凡克看着这个做了自己8年妻子的女人，一个被生活宠得可能永远无法成熟的女人，睡着后的面容，有几许安静，上翘的唇角，又掩不住几许任性。这真的不是他想要的女人，可是他选择了她，在他还不懂爱情的时候。可这些年过下来，她却习惯了依赖他，而他也是刚刚知道，自己也习惯了她的依赖。她不像橘子，橘子不管碰到哪个男人，都会被爱被珍惜，可是她不一样，如果他离开她，她日后碰上坏脾气的男人，这辈子，就委屈了。他不爱她，却舍不得将她丢了，舍不得她去受委屈......所以他只能选择回来，和她就这样过下去，厌倦到终老。而橘子，他这辈子唯一的爱上的女人，却只能这样了，和她分手，永不再见，在此生的时间里，慢慢怀念到哭泣。

[ 本帖最后由 ellen080808 于 2008-11-15 00:07 编辑 ]

或许任性也是一种美丽？

;P 好男人

不是每个女人都如此好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