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一九八三年4 j3 g: k+ [( P" f2 Z
十年浩劫后,占中国人口80%的农民不甘心长期的贫困和落后,有些地方自发的实行了“包产到户、包干到户或大包干”。中共中央顺应民意,对当前的农村形式进行了总结,并在82年、83年的1月,针对农村问题下发了两个一号文件。文件明确指出“包产到户、包干到户或大包干都是社会主义生产责任制,是在党领导下中国农民的伟大创造,是马克思主义农业合作化理论在我国实践中的新发展”。1 |3 b1 P0 H& a. Z2 g
在中共中央连续两年,两个一号文件的推动下,全国掀起了农村改革的浪潮。在国有制、集体所有制的体制下,迅速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这一年我所看到的和所经历的只是改革初期的一个缩影,但是却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现在回想起来认识到人的意识、思维、行为的转变非一朝一夕,而是长期的甚至是痛苦的。# R. o2 O& m' Y9 c
! f/ Z6 E: k+ A% _- }一承包# u- v$ G. O; Y
随1983年的到来我也跨入了而立之年。元旦刚过,主管农业的朱区长率领区工作队,带着中央一号文件进驻我们农场,组织全场职工干部学习中央一号文件,传达区委对农场体制改革的重要指示。我们是国营农场,在册职工都是国家正式工人,实行的是二十五天半月工资,还要享受国家劳保、医疗、病假、劳动保护等所有国家规定的待遇。工资虽然不高,但却旱涝保收,我们生产的蔬菜,不管好坏送到市蔬菜公司就算完成任务。如果按照中央的文件精神进行承包,就意味着打破了铁饭碗,风险要自己承担。长期以来在人们头脑中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接下来在工作队的主持下,土地分了,农业机械分了,马牵回了家,沙场、砖厂、木器厂被个人承包了,四个生产队解散了。对于这新的生产形式很多人接受不了,认为是区里在甩包袱,于是有了“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的言论。 n5 N, l; W Y$ N4 P7 F* B
我当时是驾驶员,在机械队开一部东风140车。那时对驾驶员行业流行一个顺口溜叫“一等司机开丰田,茅台酒中华烟。二等司机开小车,车前车后混吃喝。三等司机开大板,车上车下划了点。四等司机开大客,亲眷朋友前排坐。五等司机开大轮,颠颠呵呵也交人。六等司机架脚踹,撮的紧死的快”。我虽然是三等司机,但用的是公家的车,烧的是公家的油,单位里上上下下的人也都有求助于我,自然被高看一眼。现在搞承包,照例也发给我一份承包合同,合同规定我的承包期一年,承包期内应上缴承包费7千,燃油费、材料费、养路费等费用由场里垫付,每月再借给我生活费300元,年终结算扣除所有费用便是我的劳动所得。虽然心里没底,压力也很大,但形式所迫没有别的选择,我在承包合同上签了字。我把固定费用加起来再除360天,很容易就得出个基数,这个基数就是低线,我每天的收入一定要超出这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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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k/ F$ O3 H; Q9 ` V. P二冬运6 V( p* ?" h$ V! q- ?
一月正是林区木材生产季节,我就到友好,双子河山上的青年点、林场往下运木材。那时我年轻真是拼出去了,别人的车一天运一趟,我一天能跑两趟。为了能赶早装上第一车,我凌晨3点就出发,那天有多冷可能没有多少人能体会到,车的前风档结满了霜,汽车的暖风只能吹开玻璃下面一点,我必须底下头才能看清前面的路。方向盘也挂满了霜,皮手套在上面直打滑,空气中的水分都结成霜,汽车大灯一照闪闪发亮。有一天早上我路过一片冰湖(冬天,山涧地下水涌出地面,流向低洼地带结成冰,林区人俗称冰湖)时车后轮把冰面轧碎陷在里面,我看看表才早上4点钟,森林里又黑又静,我知道现在是没人能帮我,为了避免发动机和水箱冻裂,我把汽车的冷却水放掉开始向山场的作业点跑去。到山场时做饭的师傅才起来点火,我突然推门进来着实的把他吓了一跳。我在工棚里睡了一觉,7点多,几个工人和我赶着两个马爬犁回到冰湖,四匹马的套子挂在车前的牵引勾上,它们用力的往前面拉,我再发动车往前开,在四匹马的努力下我的车才解围。5 U% S" w6 Z7 Z6 l6 X# ?! y
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四米长的原木我单车装载都在14-15立方米。由于超载路况又差车辆经常爆胎,我车里备有千斤顶,翘棍、大锤、火补胶和备胎,随时随地的抢修。有一次后胎又没气了,我钻在车下用五吨的千斤顶支车,我不停在压动液压杆,千斤顶吃力的一点一点的把车顶起,就在这时千斤顶禁不住压力砰的一声暴裂了,我脸上溅满了液压油。东风车的钢板弹簧中间有一个洞,用一个穿心螺丝把很多片钢板穿在一起,这个洞就成了钢板的薄弱环节,经常在这个洞处断裂。我第二趟运材回来都是晚上八点多钟,回家匆匆吃点饭就回到车库换钢板弹簧,干到11多是常事。
" Y. b* r3 j% g( A( g 进入3月份天气转暖,运材路上的积雪开始融化,路面被轮胎轧出了很深的车辙,有的地方开始拖后桥,经常误车,路越来越不好走了,这时别说跑两趟,就是运一趟还得起早贪晚。后来我想个办法,晚上6点多路面开始上冻我在开车上山,到山上住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早装车,趁没开化下山,就这样我坚持到冬运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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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 c( D; E ~三走进泰兴工地
! q6 O4 p# N7 s e3 s 冬运结束后只能干些零散的活。比如给木器厂往外发木柴,到市里往回拉生产资料。我们场有五辆汽车同时承包,狼多肉少有活都抢着干。承包制以前我们司机是大爷,用车的得看我们脸色,现在正反过来了,有的司机为能干上场里的活还给有关人员行点小贿赂。我想我不能和他们混在一起抢那点活干,我得出去找活。
. u+ l0 Q0 l; H/ f4 c8 z1 C 83年伊春市首次引进外地的建筑公司来市内搞建筑,进来的第一家就是江苏泰兴建筑公司。具体地点就在老油厂往南一点的地方,共6栋家属楼,泰兴建3栋,伊春市城建局建3栋。据说是市长拍板定的,原因是市内建筑长期以来只有城建局承建,工期长,质量差,成本高,市长有意引来外地企业参与竞争。泰兴建筑公司和市城建双双摆开擂台,一决雄雌。9 b* U" b: o& T9 c: j) K5 W
我借冬运结束的空隙也作了暂短的休整。先把我的车检修一遍,全车又重新喷的漆,我还用一张白纸垫刻了一匹长翅膀的飞马,用白漆喷在左右车门上。八十年代初期伊春的东风车本来就不多,加上我又蓄长发,穿牛仔裤还喜欢穿花格子衬衫,车开出去很抢眼。5月份泰兴工地开始备料,首先收购黄沙,我就给他们送沙子。泰兴的工程队长看我人很能干,又很实在就和我谈想把我的车包下来,做为工地自备用车,期限是到工程结束。每天8小时120元,主要是给他们运零散的建筑材料。我算了一下,钱给的不多但活有保障,冬运我的车已经有了一定的利润,再有了这份固定的收入,今年的收入还是可观的。我请我们场的车队长来和工程队签定了合同,开始了和泰兴工程队5个多月的接触。
/ u+ x# o4 V3 B2 W9 ? 我刚去的时候他们工地人还不多,队长姓钱,40多岁,个子不高清瘦,但很精明。带着20左右个工人,工人们清理场地,然后在沿街的地方盖简易宿舍、食堂和办公室。去年他们的工地是在带岭,结束后设备还留在那里,我和钱队长去带岭往回运搅拌机,升降机等建筑设备。
. x9 h) u: w% J! z( O% D 干了没几天被伊春区交通科路检人员拦住检查,我想我又没违章,三证俱全,车况也良好心里很坦然,交通科的人装模做样地看了看我的证件说:“你是农场的车,属于农业用车,出来搞运输是违章的,按规定要扣车罚款,我们照顾你,让你把车开回去,明天不要来了,再被我们抓住可就不客气了。”这种无中生有的情况是我使料不及的,脑子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觉心里很委屈,很无奈也很无助。稍微冷静一下,凭我多年的经验和这些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我就是有一万个理由和他们也讲不清,那时的交通科权利有多大啊。但我心里不甘,我把车直接开到伊春区政府院子里,我要找朱区长。朱区长是文革前农大毕业的大学生,性格耿直。他在任伊春区农业科长、主管农业的副区长期间,为我们农场解决了很多实际问题。, }8 }) v+ U: W7 T# ?" _4 g. f" }
朱区长正巧在办公室,我一进门就嚷嚷开了,一肚子的火都发向朱区长,我说:“这车不是我要承包的,是你们让我包的,你包我的是车,不是印钞机,印钞机我在家就能印钱,车不让出来干活我那有钱交你们。”开始朱区长还有些莫名其妙,后来听明白了,我看他脸色铁青,底底的说一句“这简直不象话”。又很和蔼的对我说:“你先回去,这个问题我来解决。”等我把开车回农场时,我们场长就从办公室迎出来,笑眯眯的对我说:“朱区长来电话了,让你的车明天回去继续干活。”后来我知道我走后朱区长就找到分管交通的区长,冲着他发起了火,管交通的区长在电话里又教训了交通科长。原来是有个个体户想通过交通科把我挤走,他来干这份活。通过这件事,交通科的人再也没找过我的麻烦,在路上检车时遇到我也是挥挥手我就过去。
/ P3 t# Y# v' d4 n, S4 P' ?% \& o 5月中旬大批工人陆续到来,他们在简易房里放下行李就开始挖地基。挖下不到两锹深就是冻土,工人们轮起大镐开始一点一点的刨,伊春的夏天短,为了赶工期他们清晨3点多就起来干,晚上9点才休息,两米多深的地基就是这样刨出来的。泰兴地基的石头垒好后,伊春城建的地基还没挖完。基础垒好后,工地开始对瓦工考核,瓦工一字排开,开始垒砖,结束时公司的监理、队长开始验收,那个监理拿把锤子,把每个瓦工垒的砖敲开,检查沙浆饱满度,还用线绳测量水平和垂直度,不合格的就让做小工去了。木工搭起了工棚,按照图纸做门窗。我给他们到木材公司拉板方,到物资公司拉钢筋,钉子等。中午我和他们队长、监理一起吃小灶,到月底钱队长就会给我开张支票,我拿回去交给我们场会计存到我的帐上。大楼一天天的长高,监理每天都在检查,他告诉我6层楼上下垂直度偏差不能超过3公分。
% G4 b$ m' s; r0 s9 D+ z 楼房造到5层时发生了一起事故。两个工人推了一小车砖上了升降机,刚到5楼升降机的钢丝绳突然绷断了,连人带砖一起落下来,一车砖全部墩碎了,两个工人的双腿骨折,肠子也断了,其中一个腰椎也断了。在医院做过手术后,没住几天院就回工棚养伤,夏天工棚里多热啊,那两个工人痛的直叫。我问给我装车的工人“你们公司怎么能这样,他们不是工伤吗”?工人说:“我们都是当地的农民,是工程队接到工程后临时招来的,回去就解散了,哪里有什么工伤,回去顶多给一点钱让他养伤。”一个多月后其中伤势较轻的才能拄着拐杖出来,另一个可能得终身瘫痪。工程队派两个人用担架抬着上火车送回泰兴了,看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时还没有农民工一词,现在知道了这就是农民工。
m Z% `- p! C, e" [" l2 p8 L: F 市城建的楼还没盖到3层,泰兴的大楼已经结顶了。工程进入粉刷里外墙阶段,工程质量依然要求很严格,工人用一把两米多长的靠尺不断地测量墙的平整度。外墙的水刷石是工人用擦皮鞋的刷子,蘸水刷出来的。钱队长喜欢我车门上的飞马,他找人画了个样子,用水泥以浮雕形似塑在他们造的楼上。那几栋楼飞马的原形是我设计的,也不知到现在还有没有了。# X; f# S- ]9 G. ~: z6 B
9月份工人陆续撤离,只有油漆工、管道工在做收尾工程,我又把那些工程设备运到明年的工地。10月中旬在一场小雪中我把钱队长等最后一批人送到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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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M! t# R: T, f6 S四莲花公社
) F+ \: \) v3 q% o0 p% u 工程结束后我心里空落落的。算算承包期还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我的车已经有了可观的利润,停车不干问题也不大了。我也感到很累很累,这10个来月没有好好的休息过,家和孩子都是老婆在操持。可是没活干还真受不,一天不出车心里就发慌。我们生产科的技术员从农村老家带回来一个信息,望奎县莲花公社农民雇不到车,种的甜菜运不出去,大量的积压在田里。现在我们场里的几台汽车又都没活干,他想组织个车队到他老家运甜菜。我明知道这是个苦差事,还想再博一下。: r) s3 U6 U" u2 z# k* H
这次我们一共去5台车,我觉得空车出去太亏了,想拉点什么。以前我开车常去那一带农村,知道那里缺木材和煤。木材一路上有6-7个检查站,没有调拨手续是运不出去的。煤也检查,相对松些。那时伊春过冬的煤是供应的,每户半吨,我们场有些老工人家冬天不买煤,我要了4张煤票,在伊春煤场装了2吨煤。两吨煤在望奎卖给一家饭店,挣了一百多元钱,我是想把这次的生活费挣出来。9 `# G7 G2 i5 ^- W J' N, T
出了望奎县城,下了国道,公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薄薄的积雪还不足把大地掩盖,垄沟垄台,收割过的庄稼茬子依稀可见。经过莲花公社,我们的车队在傍晚时到达目的地。落脚的这户人家是我们技术员的亲眷,姓杨。半米高残缺的土墙围成一个院落,三间低矮的草房,窗户上钉着破烂的塑料薄膜。房子分东西屋,西屋住着新婚的小夫妻,男的叫杨三(大名我不知道)二十五六岁,矮矮的个子,穿一身黑色的棉袄棉裤,棉袄的袖口磨破的地方漏出发黑的棉花,头上一顶沾满污垢的黄色狗皮帽子也不知道戴了多少年了,就连脸也像几天没有洗过。那个小媳妇也是又矮又胖,穿件花棉袄。东屋住着杨三的老妈,怎么看也不像只有六十多岁。中间是外屋(厨房),东、西两个黄泥垒的锅台,靠北墙有两口大缸,一口淹着酸菜,一口用来盛生活用水。这幢房子里充满着泥土的味道,墙是黄泥抹的,炕是黄泥坯搭的,锅台是黄泥垒的,地也是原生态的。 C8 H6 [; q+ X/ ~5 ?2 X+ r) _6 [
我们的到来,杨老太搬到西屋和杨三住在一起,把东屋腾出来让给我们。东屋只有一铺南炕,我睡在炕头。炕沿的上方靠近天棚的处横着一根木竿,木竿两头靠墙挂着一些干玉米,看那又小又瘪的玉米棒子就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地下靠北墙角处用席子围着,里面存放些鸡蛋大小的土豆。我问杨三:“你们家今年打下的粮食放那了?”杨三指指挂在木竿上的玉米,看我不信杨三说:“种子播下去天就开始下雨,一直不见晴天,我们家的地在洼处,都泡在水里。头遍地二遍地都没铲没趟,就地头地脑高处的收了这么多。”杨家穷的我简直不敢相信,杨老太的女儿从十多里外骑自行车来看她,杨老太想让女儿吃了饭再走,可是家里实在没吃的,老太掏出个空的面口袋,把口袋翻过来下面接个盆然后敲,锅里烧点水放点盐用这点面粉给她女儿做点糊糊吃。
7 b% }/ x7 G2 z 黑龙江省有两个大型糖厂,一个是哈尔滨糖厂,另一个是阿城糖厂。两个糖厂每年需要大量的甜菜做原料,在以粮为纲的年代,种经济作物是要受限制的。农村改革后大队的土地已经承包给农民,农民也有了自主权,觉得种甜菜比种粮食合算。中国人有一窝蜂的习惯,看到甜菜挣钱就都种甜菜。他们没想到运输的问题,最近的甜菜收购站在海伦县,离他们也有八十多公里。甜菜种多了,糖厂、收购站又成了大爷,甜菜卖给他们只给一张白条,农民不能及时拿到卖甜菜的钱,没钱付给我们运费。糖厂欠农民的甜菜款,农民欠我们的运输费,就都这样欠着。运费可以欠,但每运一车甜菜,必须付给我们十五元现金做我们的生活费,就这十五元钱很多人家都拿不出来。5 g; Y( u& C6 g6 V* j( M/ w* V$ t
第一天,我们5台车装好一起发车,相互照顾,到海伦县城天已经黑了。海伦县城不大,收购站在县城的东面,是火车站的货场。东西走向的一条二道街,街道两旁有小饭店、小商铺,也有小旅店。送甜菜的汽车、拖拉机、马车、牛车还有驴车,沿着这条街都排到县城的西面,整条马路挤的满满的。而收购站下午5点就停止收购,货场的大门也关起来。我们把车排在队伍里,找个饭店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到车里等天亮,这一夜冻的一点觉也没睡着。那些赶车的农民比我们还惨,他们和牛马挤在一起取暖,天亮时,人和马的身上都挂满了白霜。在汽车的喇叭声,拖拉机的突突声和驭手们的吆喝声中,长长蜿蜒的队伍开始向前蠕动……。直到中午我们的甜菜才卸下去。
6 n; h0 X5 L+ @- F- { 从这以后我们的车就跑乱了,谁先装好谁就先走。我也有了经验,晚上到县城我把车排在队伍里,把车的冷却水放掉,然后在附近找个旅店住下。第二天早上4多我再去发动车,车冻了一夜发动起来很困难,得先用喷灯把油底和发动机烤热,发动起来后在加冷却水。为了防止冻水箱,车的节温伐都我们拆除了。连续下了几场冒烟炮大雪,天越来越冷。一次我和阎师傅两部车一起走,他在前我在后。在靠近海伦县的地方是丘陵地带,公路都是上坡下坡的漫岗,在下坡时阎师傅车的左后外轮跑掉了,掉下来的车轮比他的车跑的还快,他一看高兴了,以为捡个车轮。跑掉的车轮顺路跑一段然后一跳,一头钻进路旁深沟的积雪里,他停下车跳进没腰深的积雪把轮胎推上来,我在后面也停下。他得意的对我说捡个轮胎,我真是哭笑不得,说你看看你的车,他一看傻眼了。
z3 W" k$ e) w9 h4 S' e' } 杨三家养了一头小猪崽,也没猪圈,随便地在外屋趴着。人都没吃的那猪也遭罪,没多久就死了,杨三把死猪扔在院子里,我们用过的脏水出门就倒,那死猪被冻在地上。村子里有条大黄狗晚上来啃这只死猪,阎师傅看到了用铁丝下个套。早上3点多杨三跑过来告诉我们狗被套住了,阎师傅腾地跑出去,片刻就气喘吁吁的把大黄狗牵进屋来,我趴在被窝里看,铁丝正套在狗的脖子上,他把铁丝从我头上的木竿上穿过去用力一拉,大黄狗立刻悬在空中,我连忙爬起来慌乱的把被褥往里卷……。早上6点一锅香喷喷的沟肉炖好了,杨三夫妻、杨老太太还有我们饱餐一顿。+ U6 { r1 q8 [7 i
附近另一个村子有个小村官,经常往我们这里跑,想请我们去他们村运甜菜。杨三这个村的甜菜基本也运完了,我们就转移到他们村。他家条件比较好,房子也大,我们就住在他家。他老婆给我们做饭吃,谁回来早了晚了她都能给弄点吃的,真是有什么都能舍得给我们吃。毕竟是农村又是欠年,他家生活相对也很困难,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她把家里留着过年的黄米面都给我们蒸了粘豆包吃。
# l# M8 F- K; L/ G$ H, a 我们黑天白天的跑,这个村的甜菜眼看也快运完了。那天只有阎师傅出车了,我们都在家。早饭又是粘豆包,我一吃粘豆包就胃痛烧心,我早饭也没吃躺在炕上看书。那两口子看我们很辛苦,商量要把家里准备过年的猪杀了。中午饭我也没吃饭,饿的眼睛直发黑,走路腿发软。下午他们真的把猪杀了,用大块的五花肉炖酸菜,还灌了血肠,煮的猪心猪肝,方桌放到炕上,碗筷酒杯都摆好了,我馋的直往下咽口水……。正在这时阎师傅浑身雪花,头上直冒热汗的回来了,他坐在炕沿上大口的喘着气(他有哮喘病),喘了一会说:“你们还在家吃猪肉,我昨晚差点冻死。”原来昨天夜里,他的车装的太多,跑到半路车大架子在驾驶室后面齐齐的压断了,他在那冻了一夜,到天亮才拦到车,搭一段车然后又在大田里趟着积雪走回来的。我说:“我现在是不管你出什么事了,吃完再说吧。”其实他也饿的不行了。我们美美的吃了一顿杀猪菜,酒足饭饱天已经黑下来,我把我的东风车发动着,又在村里带上几个人,去把那车甜菜倒到我的车上,再把他的车用绳子挂在我的车后,慢慢的向县城开去。到海伦时天已经亮了。在县城找个修理厂,临时把车架子焊上,我又把那车甜菜送到收购站。" p' o4 M# e& e. M; c: m$ X! C
这时我非常想家,想老婆孩子。孩子还小,老婆要上班还要带孩子,冬天家里还得烧炉子她一定很辛苦。出来已经一个月了,马上就到元旦,阎师傅的车也不能再干活了。我们商量一下,告别了莲花公社。; k! W7 |+ X Z# k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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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收获
$ e; ]: Z* I8 l, I" y 过了元旦,财务科年终结算出来。扣除全年借给我3600元的生活费,我帐面还结余9000元,这样我全年承包收入是12600元,名列全场第一,率先跨进万元户的行列。同时我也对改革开放有了初步的认识。在泰兴工地,我接触到一个全新的体制和管理模式,看到江苏农村剩余劳动力率先进入市场,与国有企业竞争。在莲花公社,我亲眼目睹了农村的贫穷,也明白了我国的改革为什么首先选择了农村,穷则思变,农民最容易接受。虽然在83年我吃了很多的苦,但也有很大的收获,现在想想还是为我自己感到自豪。; M) P8 ~- w, g9 C$ S3 u7 G$ }
. z( _8 A+ A3 }( r[ 本帖最后由 江南雨 于 2007-7-17 09:26 PM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