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走过来一直没有空闲回过头去四下看一下,看看那条泥泞的土路,路两旁的砖的或者板夹泥的或者是板皮的平房。还有头顶上向北匆匆而去的流云,那些云从没有停下过翻山而去的脚步,就跟我一样。那一切都是过去的记忆了。有人说回忆是衰老的表现,算算自己的年龄,快四十的人,难道真的处在一个路口了吗?一个生命历程的路口吗?是不是走过这个路口就印证了一些人的说法,就到了一个衰老的路上去了吗?其实我不是那样认为的,我觉得很多年来就这么一路走来,一路上我们没有去领略身边的风景。很多的美好的浓烈的,许许多多的有着或粗糙或细腻的质感的,能让我们心里觉得温暖觉得亲切的生活风景,就在那些凛冽的北风中,在萧萧的落叶里,在匆匆的流云里匆匆而去,模糊了清淡了遥远了。 3 H8 T% N! k1 H( G
, G( Y4 ?3 J) c3 y1 Q0 c! t 我只是偶然的回了一次头,我只是很自然的就看到了那条曲曲弯弯的小路和路上的模糊的风景,我只是觉得触摸到了什么,像触摸到了一棵粗糙的落叶松的树皮,然后被一根看不清的毛刺,刺痛了肌肤,然后心里颤抖了一下! * s% l# c4 y* l/ r: v
2 Q% k8 G' o! |2 L0 E 我觉得我的一位朋友说的是对的:我们一路走着,应该记下路上的风景,等着自己将来老了的时候,去回忆人生...... # F. N' ]) O+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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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泥泞的土路两旁是砖的或者板夹泥的或者是板皮的平房,房顶上是发黑的红瓦或者是纤维板块刷沥青撒沙子的或者是飞了边子翘了角的油毡纸的屋顶,那些纤维板块做的屋顶是不经用的,被凛冽的北风厚厚的积雪和强烈的日晒雨淋侵蚀,或凸起或脱落,破败着摆在屋顶上,就跟下面的老市场一样的破败和随意。下面的土路其实也是经常有些维护的,有积水的地方就不断的用沙土来垫,以至于不宽的路面已经略高于两面的门槛,下雨的季节就泥啊水啊的湿滑的摆在那里,任那些嘈杂的胶皮底的布底的高跟的平跟的大头的翻毛的鞋子踏过去,还有大二八的,小二六的,大金鹿的小飞鸽的自行车们转过去。 - P- X) G* C0 I1 K
* Y, `8 w8 j/ o! X- L 林区的一切似乎都是自然形成的,就像山上的树木都是自然长成的一样,山上的树木原始、茂密、粗壮,山下的很多东西也是那样的,繁盛、热闹、嘈杂,一切都是按人们的习惯和需要自然形形成。就像老市场的嘈杂繁盛一样,也像老市场的破烂杂乱一样。不过人终归不同于树木,人会在烦杂中规划,会在无序中有序。就像那些摊位一样在不齐整中排列,就像那些喷着唾沫星子的山了嘴唇的口中的发出的声音一样,在嘈杂中叫卖。 8 u4 o0 u& l7 v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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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一切都沐浴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尽管是寒风凛冽的零下四十度的寒冷里,那个铁架子做的大门上面有些剥落的油漆大字依然醒目:‘坚持把改革开放工作放在首位’。那个铁架子的横梁和上面的‘改革开放’几个大字很坚挺的扛起了那六个更大的书写的有些歪扭的制作的有些粗糙的铁皮大字‘新青综合市场’。铁架子大门两侧的电线杆子以及两面错落无序的平房房盖以及高低错落的黑乎乎的烟筒紧密的拥护着这个铁皮的大门,衬托着大门柱上醒目的黑宋体的大字对联,那副对联绝对是有时代意义和商业意义的:‘维护社会安定团结’‘保证经济深化改革’。门前西面是工商部门立的规章制度告示牌,告示牌两侧各有一个牌子,八个大字,左面‘文明经商’右面‘礼貌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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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拥护改革的是那些大娘们,她们在寒风中推着装满了胶皮靰鞡、毡袜、吊带棉手闷子、烧纸、火柴、洋蜡、香等等东西的地排车子,他们的手是粗糙的、干裂的、红肿的,他们的脸和眼皮也是红肿的和麻砺的,她们的头上扎着土绿色的或者有花格的或者其他颜色的边上带着穗子的头巾,她们身上都穿的跟雪球一样圆滚,厚厚的棉袄外面套着颜色老气的外衣,棉裤的裤裆大的出奇不知道里面套了几条毛裤。她们脚上的棉靰鞡都是大号的,露着毡袜的边。她们的嗓门都很大,说话都是喊着说的。没人敢惹她们,她们骂大街是不管你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儿的,更不管你是老爷们还是小伙子。她们用那闯关东时候从山东带过来的有着地瓜味的拐着歪的声调骂人“我草呢嘛的,日呢爸贝的唠祖宗......” 7 Y: L# b+ b! k) ~, R$ D
( E+ o4 R3 j& ^) F2 b; Q6 } 她们的脸膛是黑褐色的,脸上刻着北风留下的疤痕,她们的眼角似乎永远也洗不干净,里面溢着浑浊的风泪,她们用这双浑浊的有着血丝的双眼观望着眼前匆匆的过客,用那双糙砺的大手供养着生活。她们是改革开房以后才看到了希望的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也是第一代经商的人们,她们起早贪黑的用那些冻梨冻柿子大瓜子换来的蝇头小利来填补家里单职工和多孩子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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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城镇的兴衰不知道是应该用人口来看还是用建设来看,看现在的家乡建设跟八十年代比起来绝对是万千差别的,那时候街道大多是土路,少有的几段水泥路也是被冻害破坏的高低不平四处断裂,现在的大路甚至是很多街巷的小路都铺上了平整的柏油路。那时候的楼房很少,最高的大概是发电厂的烟筒,或者是某个锅炉房的水塔。现在新青大街两侧可以说是楼房林立规划整齐马路宽敞,绝非昔日可比。从建设上看今天绝对是兴盛的。不过春节回家发现街道上很冷落,人很少,似乎缺少了很多曾经的东西,曾经的热闹,曾经的人山人海。 # _! o# K- D* l9 A9 |5 n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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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人一年里面最重视的日子应该是过年了,那时候各个单位都很景气,每到春节前家家都要预备很多年货,以至于年前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老市场都是人山人海的,想进去买二斤猪肉似乎都得在人流中穿行半天功夫,然后才能挤到肉摊前,等了前面好几个人买完了肉后,跟那个穿着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油渍渍的大围裙的黑胖男人一番讨价还价后称了二斤半肉(那时候你让他给割二斤,他准给你割二斤半。)交了钱再费力的挤出市场,回到家后用自己家的称一称,二斤二两不到。那时候市场的人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多,冬天老头戴着狗皮帽子,时髦点的戴着皮帽子,身上穿着蓝布的四个兜的衣服在老市场里拥挤着,孩子仨一帮俩一伙的在人群中穿梭打闹,裤裆开了露了鸡鸡也不知道冷,红红的脸蛋子满鼻子鼻涕,跑几步停下来用麻土豆一样的小手提提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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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2 T! s. f: H* u# s# v5 k 预备年货是个漫长的过程,大概从一入冬就开始进入程序,今天从老市场买十斤冻梨,哪天再去老市场买半拉猪肉,接近年跟前再买几挂鞭炮几个二踢脚;几幅对联、几个挂签、几幅年画;做母亲的还要在市场扯块蓝布或者花布给孩子做过年穿的新衣服。那时候老市场提前一个多月就有了过年的气氛,红红火火的。 3 @$ a; W& W1 y) x. e! F7 T1 `; S
' P! w h( U: y7 T6 C 那时候的市场比较乱,街里的地痞小偷比较多,那些人都是惹不起的,不管你是做买卖的还是卖货的。做生意的惹了他们生意是没法消停做的,今天丢了东西,明天砸了摊子,搞不好人也要经常被人暴打一顿。买东西的更不能惹他们,否则被掏了钱包挨了顿揍也是无处说理的。不管是工商的税务的还是公安的都是对那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无可奈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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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P# L* q1 }; a 经常走街串巷的喊着‘豆佛.....’的那个忽闪着两个棉帽子耳朵的中年男人也会经常推着他那个铁车子站在老市场门口,放大豆腐的托板前面冻了几根冰流子,车子里还放着一些冻豆腐。他在街头巷尾里没卖完就会跑到这里来。还有那个走街串巷的喊‘苦肠血肠肺子嘞’的那个老头也跟他一样,也会来到老市场里卖他在街道里没卖完的‘苦肠血肠肺子’,在他们的心里这里是城区的中心,是最繁华的所在。就连孩子在寒暑假里闲着没事,也会几个在一起商量:走啊,去市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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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l- x! Y8 J9 W 老市场毕竟还是落后的,管理落后,规模落后,服务落后,对于工商户来说经营的条件更是落后。社会在发展,老市场最终是被淘汰了,被新规划的更好的市场取代了。如果能留下什么,大概就是在家乡人的心里留下了一些渐渐淡忘的记忆。那其实是一个时期,一个过程。老市场就像一些摊位上卖的一粒纽扣,系着一个时期的结束,和另一个新的时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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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Z) Q% B$ R) J 去年买了个相机,在每一次出行的时候我都会带上它,在每一次看到美丽的风景和让我感动的事物的时候,我都会按下快门,让那些值得保留的东西定格下来。 - @% V! o7 m& Q
3 F! x( }! ^1 Z! X 那个年代里我们缺少了一个相机,一路上的风景只是留在了记忆深处,那些破旧的、糟砺的、繁盛的、红火的都没有留下更多的什么,如果说留下了一点,大概就是在回首的时候,在被那根细细的毛刺刺痛的瞬间,在心里油然而生的,对生活、对岁月、对过程和生命的一点感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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