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剃头棚5 ~% {, ?" }$ D" e
从我家门前的大道向东约50米的道北,有一栋房子很特别。虽然也是土房,但和我们这些公家统一建造的家属房明显不同。它的历史比我们这些家属房要早,估计在50年前后吧,可能是哪个人的私有财产,造家属房时给保留下来了。. \( l7 D8 b. ^6 l) o4 B% D( }! ?
这栋房子的西边三间是剃头棚,里边有三四个理发师傅。我记得的有陈师傅、杨师傅,还有一个师傅是女的。接下来是一间钟表修理铺,修钟表的是一个中年师傅。挨着钟表铺的是中药铺,药铺里有两个坐堂的中医,还有一个抓药的。最西边住了一户姓郭的回民,人们都称郭回子。郭回子家开过清真饭馆,还在门前摆个玻璃橱柜,他家的大丫头看柜台,卖自己家炸的麻花和五香牛羊肉。现在我想,这栋房子以前可能就是郭回子的,在解放初期的运动中归了公。这些店铺在门的上方都有一块牌匾,很醒目。
0 K1 z( Y, i6 Q) f4 f1 C! ^/ P 剃头棚占的面积最大,我们都称这个地方为剃头棚。我的爷爷和陈师傅、杨师傅很熟,因为比他们大一辈我爷爷叫他们杨剃头、陈剃头。我们小的时候都是我爷爷领我们到那里理发,理一个发收5分钱,也收林业局发的理发票。理发的椅子是木制的,很大,还有靠背和扶手。我坐在椅子里面头都露不出来,理发的师傅会从前面案子底下拿出一块木板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我坐在木板上高度正好。给我理发时爷爷和师傅们唠着嗑,每次都是我理好后爷爷在理,爷爷理的是平头,花白的头发在师傅们剃头推子喀哒喀哒声中一卷一卷的落下来。师傅们给他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然后把倚子靠背放下来,爷爷斜躺在那里,陈剃头或杨剃头从前面案子上拿起一个铁罐头盒,右手拿一把长毛的小刷子,蘸点热水在罐头盒里的肥皂上转圈刷,很快刷出一些泡沫。剃头师傅把带有泡沫的刷子在爷爷的脸上涂着,爷爷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好像很舒服。涂均匀了,剃头师傅在从案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剃头刀,左手抓住吊在案子上的皮带,右手持刀反复的在皮带上磨,磨好了,他左手按住爷爷的脸把皮肤绷紧,右手的刀子有节奏喀喀地在脸上刮着,刮几下剃头师傅就会拿起一张裁成小方块的报纸,把剃头刀上的肥皂沫连同刮下来的胡茬子抹在报纸上……..7 w: @6 }" V& y9 K6 y. N
因为这几家店铺门前没有障子也没有拌垛,就形成一块较大的空地,我们常在这里玩。最常玩的游戏是弹溜溜,溜溜就是跳棋的玻璃弹子,里面还有红、黄、绿的花瓣。在平整的土地上挖三个小坑游戏就开始了。没有玻璃溜溜的就用黄泥做,用黄泥团成小圆球放在太阳底下晒干就做成了。女孩子们也在这里跳橡皮筋、踢毽子,到吃饭的时间,大人们站在自家门前,朝这面喊着孩子的乳名,听到喊声的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家里跑去。
- U% n! Q: E$ ~! o- y' t# i 陈剃头、杨剃头、药铺的先生、老郭回子都早已作古,这栋房子现在还在,只是破烂不堪了,窗户和门都用破板皮钉着。为生计忙碌的人们没人会留意它的存在。0 g# x9 G4 ?& ^6 B! H$ w, Y
总之所见之处对我来说已经是很陌生了。我走在街上,注视着每个过往的行人,努力的辨认着,想找到儿时的伙伴。而擦肩而过的行人,也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这个外乡人。我想对他们说:"我是双子河人,这里是我的家。"
9 J4 P# X6 [9 C. \. g 历史就像一条古老的河流,岁月的潮头汹涌地奔流而过后,只是在河床上沉淀下来一层层或深或浅的沙粒。它们或许文字,是影象、器物、建筑,或是写在人们脸上的沧桑。我们目力所及的,往往不过是最上面那薄薄的一层。 2 d) r) M" y0 u4 w$ F
白云悠悠,蓝天依旧。我终于明白了,我寻找的是残存在脑海里的故乡印象和童年的伙伴。6 a0 G5 I; Q2 E' a$ h, @
: @, i0 H9 d8 f6 E% B3 o/ B
[ 本帖最后由 江南雨 于 2008-6-17 10:34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