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说要写月子,黑土说要写侍候月子。我不是黑土,但我侍候过月子。* B$ i. V( L- w: }/ A
2 }. e- z& {8 W! E, c 我是请了假回到老家的,老婆提前几个月就先回的家,像一个要生蛋的母鸡找一个安静舒服的角落静静的等待一样,老婆在那个山清水秀蓝天白云的老家安静的为我孕育着孩子。我下了火车穿过街道从胡同口一露头,她正挺着让我惊奇的肚子坐在大门口的长条凳上等着我呢。午后的阳光炫暖的照在贴着福字的大门上,福字还是春节时候我贴上去的,风雨像一个化妆师,把那张原本鲜红艳丽的福字揉搓成一张老旧却更加祥和沉静的面孔,还有那熟悉的浸满岁月风尘的木门,似乎都在那里陪着她盼望着我的脚步,欣喜着我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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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3 J, S6 q4 L/ {" T9 m 山里的云彩像一团团的小白狗,快快乐乐的奔跑着,那年是狗年。我女儿是在那一年的第二个七月(闰月)出生的,从产房抱出来包在软绵绵的新做的小棉被里面,闭着眼睛,嘴里面往外抿着黑绿的滋液,好像她在她妈妈肚子里刚刚吃了黑芝麻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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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肚子上边被医生割了一个大口子,老婆在产房里面没命的喊叫,好像她不是在生孩子,而是在把孩子从另外一个神秘的世界里呼唤到这个明媚的夏天来。最后医生只好在她的肚皮上缝上了一条拉链,她才昏昏沉沉的睡去了。她喊得太累了,以致于在被推回产妇病房里面睁开眼睛的时候也只是微微侧了个头看看旁边被她“喊”来的女儿一眼,就又睡着了。. o7 n! l3 F! Z$ s9 S+ a;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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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像一只跑累了的小狗,闷头睡着自己的觉,对身边欣喜的爸爸漠不关心,寂静的产房里似乎能听到她均匀的熟睡的声音和我亢奋的心跳。老婆在出院后对我十分不满,说我像一个饿鬼盯着滚烫的馒头,伸着一双笨手围着孩子转,完全忘了她那个冷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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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 _1 K8 O% t: s; d 侍候月子是从餷小米粥开始的,锅里还要煮上几个鸡蛋。鸡蛋是丈母娘自己养的那几只母鸡生的红皮蛋,老丈人从街里买的红糖。因为我父母在外做生意帮不上我的忙,岳父岳母给了我最大的帮助。每次想起这些事情心里都会很自然地生出很多的感激,两位老人总是用最朴实简单的方式帮助儿女,在儿女需要帮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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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9 ^$ L. g: x9 [- U1 u6 y: d6 }7 R 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跳跃着的似乎比我还要忙碌,灶里的火也噼里啪啦的蹦跳着催着锅里的粥快些熟起来。我一天不知道要跑几趟医院跑几趟家里跑几趟商店。老婆吃的孩子用的都在催着我停不下来的脚步,原来从没有接触过的一些新鲜东西都摆在了面前,爽身粉、湿巾、奶粉、奶瓶、尿布......,岳母那段时间身体不好,基本帮不上我照顾老婆孩子,姐姐在外地赶来也只是帮我几天,后面的日子只能我自己应付,每天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不息的侍候月子生涯。* l6 M, X* L4 h: \" T0 F+ L/ p
6 K' v& [8 o/ d7 M0 R, ?$ e 尿布和那个二岁半的小外甥是我每天早晨起来就要面对的麻烦事儿,八月的早晨总是明媚的,太阳懒塌塌的从东面的山上爬起来,阳光像金子一样流泻到大门口的土路上、板杖子上还有窗台上。我总是浑身酸软的从炕上爬起来,用洗脸盆收集起一晚上孩子用过的尿布,端到大门口放在地上。然后在屋里用压井压满一塑料桶的水放在大门口的阳光下。然后开始生火馇小米粥煮鸡蛋。小外甥总是在我的压水声中活蹦乱跳的起床,然后头不梳脸不洗的拿着我老婆给他买的塑料翻斗车和小铲子跑到外面厥着屁股玩沙子去了,这样的时候我总是像怕狗叼了菜墩子上的肉一样看着他。他曾经在我一转身的功夫就把一塑料车的沙子倒进装着清水的桶里,有时候还把我洗好的尿布扔在沙堆上。在我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冲我坏笑着。尿布总是能凉满院子里系在杖子上的凉衣绳,甚至杖子上,铁锹头上都顶上了一块盖头,柴火垛上也铺上了一块块的补丁。院子里阳光下到处是彩旗飘飘风光无限,好像是在对着正向院子里张望的蓝天白云宣告:那个张着小嘴伸着小手咿呀找囃的小丫蛋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了。4 Y: c( t2 {% }$ t6 k# P
3 o, m$ h. i4 t5 X 孩子像一个吃饱了就睡的小懒猫,原来没有孩子的时候对小孩子的印象就是“啼哭”,黑天白天只要是醒来就会是传遍左邻右舍的哭声和大人哄孩子的声音。以致于在老婆生孩子前就已经做好了“要有足够耐心”的心理准备。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老婆竟然给我生了个快乐天使一样的漂亮女儿,每次孩子醒来似乎都是面带微笑的对着我,好像生怕吓着我这个“无依无靠,没有办法”的笨爸爸。于是我总是十分庆幸又手忙脚乱的给孩子换尿布冲奶粉,然后再像包粽子一样板板正正的把孩子用小毯子包好放在她妈**身边,然后长舒一口气,倒尿桶、洗尿布、馇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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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_# [, C) s" }1 v$ v 几年没有回家,对家乡的想念在他乡的日子里像毛毛虫一样时常在心里爬来爬去的,我像是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一样高兴着,庆幸着女儿带给我的回家的机会,而且足足偷了两个月工作的懒。足足的享受了两个月家乡的阳光,还有家乡的风、家乡的流水,还有家乡的鱼儿。# I6 z# a! b+ }9 V, X#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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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了一个能把整个脸都遮挡住的大号的草帽,每天中午侍候完老婆孩子,等母子两个都睡着了后,我就会戴上草帽,从院子里把家里那只二流子一样的长毛板凳狗捉住,那是个十足的小野狗,是冬天的时候从北京托人捎回东北老家的狗,这是只圈不住的狗,不论院子里的杖子缝隙被我修补的多严密它都能跑到外面夜不归宿,泡遍了周边方圆十里的小母狗,而且总是脏兮兮的流着哈喇子跑回家里。我跟抓鸡一样在院子里把它堵在角落里栓上绳子,然后一手拎着个鱼篓,一手牵着它到离家不很远的大河边,然后解开绳子拎着它的两只前腿轮圆了胳膊用力扔到河中间,然后它会搂着狗刨向我游回来,然后我再把它扔进去,反复几次,基本上洗干净了,我就不再抓它,它也就会跟逃命一样跑离岸边很远,用力的把皮毛上的水抖得水珠四溅,然后趴在草地上远远地看着我。用一首歌名来总结一下我在家里两个月的工作,基本是在《洗刷刷》;洗衣服、洗尿布、刷锅、刷碗、还有洗这只流氓狗!: u- o) X) f) v/ ?9 m
* L6 ^1 |5 K: I/ G, y- l 家乡的河水十分的清澈,水里的鹅卵石有些咯脚,不过光着脚走在上面有按摩的功效,穿上鞋后会觉得脚掌麻酥酥的。站在膝盖深的水里可以看到一些不大的“花了棒子”鱼,它们顶着水游过来围着两根白亮的大腿转来转去,有的会试着啃上几口,然后好像发现了水面上有一双窥视的大眼睛,估计鱼儿隔着河水看到的眼睛一定跟灯泡一样大小,以致于它们会有些慌张的跑掉。我总是把那个鱼篓仍在一处隐蔽的柳树下面的水里,然后第二天来的时候拉上来,经常会有几条大一点的鱼儿在里面惊恐的蹦跳着,然后被我放到水桶里拎回家里,小外甥就会扔掉塑料车,像只想吃鱼的猫一样围着桶转。" G# c4 l) q- F;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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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晚上孩子睡了以后我会在大门口站一会儿,看一会满天的星星,就像小时候的夏天仰面倒在柴火棚子上面的感觉。城市里绝对是看不到山区这么深邃的夜空和明亮的星星的,银河透过城市的烟尘几乎是难得一见的,而在这里却是夜空中一条宽阔清澈的河流;那些忽闪着的星星像是镶嵌在夜幕上的宝石闪着晶莹的光泽。那一条清晰的银河漫无边际的延伸出去像一条河也像一条遥远的延伸的路,每一颗遥远的闪亮都像一个远行的旅人,行走在自己的人生路上。而那些或明或暗或跳跃或沉静的星星又像是或欢乐或忧郁或平静或不安的眼睛,在夜空中看着熙熙攘攘的世界,看着人世间薪火相传的生活。! S% e, G& h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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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满月后没几天我就带着老婆孩子离开了家乡几经辗转回到了我的工作地北京,我的后背在孩子快满月的时候似乎是被累伤了,那么小的孩子抱在怀里五分钟就会觉得后背针扎了一样的疼。不过在下了火车后我还是抱着孩子从北京站坐地铁一直抱到了家里。父母看到孩子后一天都在围着孩子转,像我那个小外甥看到了鱼儿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