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7日是我和妻子下乡39周年纪念日。在这遥远的异地他乡,我们远离同学、朋友以及在广阔天一起地度过艰苦岁月的五七战友,在这里能记住这个特殊日子的也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之间的一个话题,一个会意的眼神都可能是对那段往事的回味。
; ?# P8 Y% J! e; \) p { 说起当知青的岁月,对我们十七、八岁正长身体的孩子,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一个字“饿”。
. a- L9 K R$ Y! C2 `下乡后,我们的户口粮食关系随之转到农场,月初我们到食堂管理员那里领来粮票,粮票分粗细粮,细粮票可以吃大米饭和馒头,偶尔能吃一顿面条。粗粮票只能吃高粱米、大碴子或苞米面的窝头。由于肚子里没油水,一个个的都特别能吃,往往不到月底粮票就用光了,所以粮票很金贵,尤其是细粮票,如果你没细粮票了,赶上有细粮吃的时候,你只能到粗粮的窗口去排队,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吃馒头。
5 h. r" i3 }: V1 L) v, y% d# j* ` 食堂的饭菜即粗糙又单调,常吃的菜都是农场自己种的倭瓜、土豆、白菜和大头菜,冬天就喝冻白菜汤、冻大头菜汤,实在没办法我们就把红辣椒放在炉盖上烤焦搓碎撒在汤里喝。我们常抱怨食堂给的饭不够量,有一次吃面条,我们一个知青年要了一斤面,能吃一斤面条的不在少数,可是他为了能给的多一点,要求一碗只能装一两,这样他的面前摆了十只大碗。
& Z1 Y# S+ h, {+ r 农场有一台小的磨面机,是很落后的那种,用我们农场自己种的小麦磨面粉,因为不能去糠皮,磨出的面粉很黑,叫一箩到底的面。这种面蒸出的馒头又粘又硬不好吃,但比较合适烤烧饼,食堂有一个砖砌的烤炉用来烤烧饼。开始的时候收我们的细粮票,知青们造反了,因为我们的粮食是国家供应的,这种黑面是我们自己磨出来的,根本不占定量,后来改为粗粮票。
1 B; P) p* F( o3 I 烧饼是限量供应的,每人每顿只卖给五个。可是知青们反复的排队,食堂从早上烤到中午还是不够卖的,情况反映到连部后,连长、指导员采取了卑鄙的行动。中午饭后,宿舍里的知青们看着自己书包里装得满满的烧饼,庆幸可以几顿不吃那高粱米饭的时候,连长、指导员带着食堂服务员们抬着大筐来宿舍搜查行李,搜到的烧饼一律没收。
- E' v1 o$ R! x! W, ]) @ 知青和食堂的矛盾越来越大,终于在一天爆发了。记不清是谁因为什么买饭的时候和服务员发生口角,转而相骂起来,很快,卖饭的窗口里外形成两派相互叫骂着,突然一只大碗飞了过来砸在卖饭口上方的玻璃上,这好像是一个信号,人们的积怨一下子都发泄出来,手里不管是碗还是盘子筷子都向卖饭的窗口投去,服务员、大师傅抱头向连部逃去。在我下乡的前几年,这样砸食堂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后来食堂就没有了筷子,每到开饭前我们都得到食堂附近去折柳条、蒿竿当筷子。8 }( f& K2 l0 ~& E6 B0 }& Q% m, I
俗话说“饱汉不知饿汉饥”,饿到一定程度那种求食的欲望真是无法抗拒,到地里掰苞米扒土豆这是常事,连长看到都懒得管,只要不往家里拿就不算偷,如果谁往家里拿不但领导要管知青之间也会瞧不起他。
$ p5 F# q2 V2 \ c 我们有个青年叫王文正,是个回民。他晚上饿的受不了,到场院的土豆堆里拣土豆想回来烧着吃,正巧被连长逮个正着,本来这是很正常的,平时内向木纳的他突然来了机灵,他说是晚上有霜冻,看到土豆没盖好他来盖苫布。这连长可抓到一个好人好事的典型,大会表扬小会提名,这家伙也能顺竿爬,经常到连部去打小报告,连部认为他是个一心为公无私的好青年,提拔为连部通信员,后来又做仓库管理员。可是这个好青年终因心理压力太大患上精神病,成了王疯子。
' F; F3 l; B% B 一年的秋天,天都下过霜了,我们到地里掰回来一些老玉米,坐在电工室里用电炉子烤玉米吃。阎**走进来一看有烤玉米伸手就去拿,意外发生了,只见他右手的白手套突然起火,左手去拉右手的手套时左手也烧了起来,继而胳膊前胸都燃烧起来,瞬间他烧成了一个火人在地上直跳,我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呆了,他穿的是三紧式劳动布的工作服,他一下子拉断前胸的纽扣把衣服脱下去,可是手腕上的纽扣没拉断,紧袖口把手上烧伤的皮像两个手套一样撸了下来。原来他给拖拉机的副机加汽油时,手套衣服上都沾上汽油,遇到电炉的高温燃烧起来。他的双手虽然没有落下残疾,却满是疤痕,为了吃个玉米成了花爪子。5 \7 m2 s0 h @/ a, ^
那时常听到的一句话是“是荤强其素,四条腿的不吃板凳,两条腿的不吃死孩子,带血的不吃……”(脏话)。
0 l$ w" H, f" c* ` 秋天我们在小铁道旁打防火线,郑**抓到一个蛤蟆,他抓着蛤蟆的后腿看了看一口把蛤蟆的头咬掉,接着把后半部也塞到嘴里,蛤蟆的后退在他嘴里一蹬,他的腮帮子鼓起两个包,蛤蟆被他活吃了。这样生吃的例子也是少数,但是为了能吃到东西,我们春天到水泡子里抓蛤蟆,夏天钓鱼,秋天到小河憋亮子,冻天打冰窟窿。弄到的鱼、蛤蟆就在宿舍里炖着吃。现在不敢想的东西那时候都吃过,包括养鸭场的死鸭子,冬天冻死的牛犊子。吃,是人类生存最原始的本能,当环境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种本能就会突现出来。" R) ]: q6 I+ o: v; R- m3 Y
我对那段岁月是憎恨还是留恋,我总是说不清楚,可是这确实是我经历过的。现在我说这些一定有很多人不理解,这也难怪,因为是没有经历过。前两次回乡同学相聚时,回忆一些陈年旧事还禁不住唏嘘落泪。明年就是我们下乡四十周年了,同学们想聚一下,自发的搞个庆祝活动,到我们当年劳动生活过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实地感受一下。我们那一届300多同学也不知道还能聚拢起多少人。$ b8 d/ ^" F) ?7 h, Y1 Z: W( G: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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