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怀念(二)

    七十年代，伊春集中供热还不普遍，那时很多人家住平房，屋子里有一大半的地方是搭上了炕。
    炕，既是为了睡觉用，也是为了取暖用。炕是砖砌的。搭炕是一门学问。炕搭得好，满炕都热乎；搭得不好就遭罪了，一生火满屋子冒烟，不但炉子不着，炕还不热，有的炕虽然热，也只热一块儿，晚上睡觉时，炕头烙得慌，炕梢冰冰凉。
" s. i; }3 o& }/ s+ e    北方是一进入秋天，气温就开始下降，老外说：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而对东北人而言，秋天到了，冬天就不远了，所以必须要赶在冬天到来之前把防寒工作做好，老辈人教育小孩经常讲的故事是《寒号鸟的故事》①。
    秋天一到来，各家各户就开始扒炕、掏炉子，迎接冬天的到来。
5 B$ c% m3 j# o: q6 p% l7 F    天刚露一点寒意，妈和爸就开始商量：去年一冬炕搭得挺好，要不再去找他古婶帮帮忙？古婶是房产段的瓦匠，和我们住一趟房，平时家里家外忙个不停，我们有点不好意思麻烦她，但是她搭抗手艺实在是好，爸说去年古婶搭抗时他在旁边跟着看了，应该没问题，妈不放心，第二天，还是求古婶帮忙，而古婶总是很痛快地答应（那时我们前后几幢房都找古婶帮忙，她对谁家都是一样热心）。
; G7 d. A' T) C* g+ S! V7 x$ ]    跟古婶约好时间以后，爸就开始做准备工作，一大早，把炕橱抬下来，纤维板掀开，在炕头那敲开几块砖，开始清扫里面的灰，我在家时就跟着帮忙，用胶皮桶往外倒灰，不一会儿就弄得灰头土脸的，等把灰清理差不多，古婶就来了，拿着瓦刀、泥板子，检查炕洞里那像迷宫一样的通道，有时还要把整个炕面的砖都敲开，重新摆放每一块砖，等摆放好了，在砖面上抹好黄泥，妈在灶上开始烧火，不一会儿，炕面上的泥开始冒气，这时古婶开始检查有没有地方冒烟，一看没问题，就像医生给病人做好了诊断一样，喝口水，又去另一家忙活去了。
" a* h- r( }/ V    炕搭好了，当晚是不能睡在上面的，泥干透的话需要两天的时间，我们喜欢扒炕的一个很重要的理由其实是晚上可以去邻居家“借宿”，和邻居的姐妹挤在一铺炕上讲故事、猜谜语，打闹嬉笑是那时最开心的事。
  z5 j& o8 ~2 ?: }% k    趁着炕没干，爸要把炉子也掏一掏灰，然后领着我们自己动手刷墙，把墙刷得雪白，炕面上的纤维板也漆上颜色，等炕面上的泥烤干了，把纤维板铺上去，妈又要哼唱那首她会的唯一的一首歌：新苫的房，雪白的墙……而我们则开始盼着冬天的到来了，因为冬天到了，“年”就到了。
    写到此，我的眼前又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外面寒风凛冽，我们全家围在炕桌前，几碟小菜，几盘饺子，吃好饭，在炕上躺一躺，或者和哥姐一起下盘军棋、打打扑克、chuǎ旮旯蛤（羊拐或者猪拐骨）②，想想就幸福。
  h3 l0 \8 u2 W    炕是东北的一种传统，也代表着一种文化。如今城市里已经很难见到炕的影子了，林业局也因为生活富裕起来，不再像过去那样全家挤一炕了。但东北大炕，其实是寒冷气候下一种极富聪明才智的创造，它还能存在多少年不得而知，但不可否认的是至少它曾养育了我们祖祖辈辈豪放、粗犷而心地纯朴正直的东北人。
    北方男人将“老婆孩子热炕头”视为人生的一大享受，其实这三样，用现在时髦话讲就是“和谐”，就是享受。每个为生存而奔波的男人，都会渴望一个完整而温暖的家，烫一壶酒，来一锅猪肉炖粉条，全家人在一起，窗外的呼啸寒风想刮就刮吧。幸福，就这样简单。

# l+ _9 O# ?( f相关链接：
7 A9 x5 L/ n( k& s① 寒号鸟的故事
, Z' f+ F# ?# d7 m, \. X0 i7 i4 h+ o   传说有一种小鸟，叫寒号鸟。这种鸟与众鸟不同，它长着四只脚，两只光秃秃的肉翅膀，不会像一般的鸟那样飞行。
   夏天的时候，寒号鸟全身长满了绚丽的羽毛，样子十分美丽。寒号鸟骄傲得不得了，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鸟了，连凤凰也不能同自己相比。于是它整天摇晃着羽毛，到处走来走去，还洋洋得意地唱着：“凤凰不如我！凤凰不如我！”
9 W  c( q* N! k  o6 d   夏天过去了，秋天到来，鸟们都各自忙开了，它们有的开始结伴飞到南边，准备在那里度过温暖的冬天；有的留下来，就整天辛勤忙碌，积聚食物啦，修理窝巢啦，做好过冬的准备工作。只有寒号鸟，既没有飞到南方去的本领，又不愿辛勤劳动，仍然是整日东游西荡的，还在一个劲地到处炫耀自己身上漂亮的羽毛。
2 S" t: E5 S7 F: K. E    冬天终于来了，天气寒冷极了，鸟们都归到自己温暖的窝巢里。这时的寒号鸟，身上漂亮的羽毛都脱落光了。夜间，它躲在石缝里，冻得浑身直哆嗦，它不停地叫着：“好冷啊，好冷啊，等到天亮了就造个窝啊！”等到天亮后，太阳出来了，温暖的阳光一照，寒号鸟又忘记了夜晚的寒冷，于是它又不停地唱着：“得过且过！得过且过！太阳下面暖和！太阳下面暖和！”
# Q/ B* \$ H' I+ v% D$ Y. l4 {8 L; D  L2 m# R   寒号鸟就这样一天天地混着，过一天是一天，一直没能给自己造个窝。最后，它没能混过寒冷的冬天，终于冻死在岩石缝里了。
8 b5 G. l( h2 w  S2 K   那些只顾眼前，得过且过，不作长远打算，不顾辛勤劳动去创造生活的人，跟寒号鸟也没多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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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东北别具一格的“嘎拉哈”游戏
1 U4 a" @: S9 g8 {0 S& ^    羊拐骨、猪拐骨等在东北叫“嘎拉哈”，满语指动物的后腿膑骨，就是连接腿骨和胫骨的那块骨头。如图。
: z8 ]/ w3 a0 p3 I* v: g   “嘎拉哈”游戏在满族中十分普及，不分男女老幼都可参加。其玩法可卧可仰、可侧可立，多枚以上还可形成不同的组合，产生花样翻新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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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8 d$ L: i8 v) y  t[ 本帖最后由 北国草 于 2007-11-6 11:23 AM 编辑 ]

草儿这又是文章又是相关链接又是附件,整地挺专业.
扒炕、抹墙、掏烟囱这活儿我全干过。
最累的是和泥。和大泥最四大累之首，一入秋就要可哪儿寻觅哪有黄泥，还要弄羊角，泥要和得匀，羊角要能拉住泥，这样抹完才不会裂不会掉。
% Y; b7 j* P2 nCHA旯旮蛤也玩过，绝对锻炼手眼脑的和谐程度。

草儿你的文章太亲切了,小时候家里扒炕,抹墙,刷墙的一些情景又浮现在眼前,那时我家在山上住,那房子都是板夹泥的,到了秋天就得抹外墙,那时家里秋天的活可真多.
; y* f6 j( q/ x; ^  p) b  寒号鸟的故事我上中学时语文老师刘金玲也给我们讲过,也是告诉大家珍惜时间,不要总等明天.她故事中很经典的话就是:''哆咯咯嗦,明天就垒窝''.同学们念叨了好几年.
( p2 p1 C& N0 @$ H: p' v# f   那嘎啦哈很好玩,纤维板的炕上很适合玩它,上学时下课大家也在桌子上玩嘎拉哈,你现在还保存着?

啊,太久了,你不说我还忘了炕上铺纤维板了

一个话题大家把小时候的记忆都想起来了，我掏炕，掏炉子都很拿手，男孩子就是干这活的，
楼主的帖子太好了，图文并茂，好啊。

又看到草的文章了，草的文章一出来就有很多人看，当然也包括80后的我了。
7 H  q% I" ^0 }' _7 W1 d不过这些我都没做过。只睡过热炕头，还会流鼻血。

我还记得小时候家里大人都砍秋菜去了，剩下我们几个孩子在家，大人临走的时候我告诉放学回来把炉子和炕生着了，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柴火放在下面还是煤放在下面，我们姐几个研究了半天也没有主意，最后还是弟弟聪明，一个把煤放在上面，柴火放在下面，另一个颠倒过来放，结果只点着了炕。

大家说得真好,砍秋菜,生炉子,和黄泥,想当年这活还真不少.
树上风真了不起,还会和黄泥,佩服.

原帖由 北国草 于 2007-11-7 03:35 PM 发表
树上风真了不起,还会和黄泥,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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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 S, G; v8 x0 \没准他整地满屋子帽烟呢。

读了草的文章想起了住平房时的那些活,还有一样活那就是"打炉桶子".早先的平房火墙和烟筒是分布在房间的两边,火墙里的烟要通过炉桶子进入烟筒,入秋要把炉桶子从下屋里拿出来插上,(也有的人家挂在屋檐下)两端抹上黄泥,到春节前要把炉桶拆下来拿到外面用木棒敲打,把里边挂的烟溜子倒出去在插上.后来人们开始采用倒反烟的火墙,就是在火炕里给火墙留一个烟道,火墙里的烟通过这个烟道反到烟筒里,房间里没有一个横插的炉桶美观多了,可是这种倒反烟对烟筒要求就高了些,烟筒一定要有抽力,不然炉子就不好烧,一冬不仅要挨冻,还四处冒烟.

! y' Z& L) V/ y1 B[ 本帖最后由 江南雨 于 2008-5-14 10:3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