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药开山

梦明 · 发表于 2009-2-12 17:38:23

1969年我在北山搞战备工程时，正好二十岁。
　　那个年龄的年轻人，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认为胆大就是勇敢。而且一个个争强好胜，干什么都不甘人后。
　　我们的工程需要用炸药开山。放炮炸下来的石块就用独轮车推走。推独轮车不仅要有力气，还要有技巧。为了保持平衡，得扭着屁股推着走。开始我们比谁的车装得多。就把小车装满了石块，有七八百斤重，起动时得有两个人在两边帮着把车推起来。这还比不出高低。有人又出了歪点子，在独轮车经过的路上放一块石头，叫“翻车石”，看谁能在这个石头上把车推过去还不翻车。我们几个都成功的把车从石头上推了过去。鹤立的小张嘎，人小个头也小，不服我们，也要推。大家把他的车子装得满满的，再帮他把车推起来，他就扭着小屁股，憋足了劲儿往那个“翻车石”上推去。车轱辘从石头上一颠过去了。大家刚要喊好，只见车子落地时一蹦，失去了平衡。张嘎紧着扭屁股也不好使了，车子开始向一边倾斜了。张嘎一看车子要倒，就用双手按那个翘起来的车把，还是压不住。他就趴在车把上，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来压车把。无奈车子装的太多太重，他的身体太轻，还是压不住，“哗”的一声，车子倒了！张嘎的身体跟着翘起来的车把一下起了空，“啪”的一声就摔到了地上。等大家把他扶起来，就见他工作服上的扣子全飞了，肚皮被车把划了一道大红印儿，有的地方还划破了皮。下巴被车把磕破了，鲜血流了出来。大家赶紧在急救箱里找出纱布给他包扎起来。纱布从张嘎的下巴包到头顶，看上去就像个战场上的伤兵。队长老邵批评我们不好好干活时，张嘎也不知道疼，被纱布围了一圈的小脸还偷着笑呢。
　　
　　那时就是在食堂吃饭，我们也要比一比。你要是说你能吃五个馒头，就会有人吃第六个。你能吃三碗面条，就会有人吃第四碗。我每月三十八斤定量，上山第一个月，竟吃了九十斤粮票。
　　那次小林子当大伙的面儿，三口吃了一个大馒头。我就说我两口能吃一个。说着我就拿起一个馒头，一口咬了一大半儿，结果嘴巴被馒头撑得鼓鼓的，根本就没法嚼。众目睽睽，我又把半个馒头从嘴里吐了出来，把大伙乐得饭都喷出来了。
　　我们还比谁胆大，谁敢点炮。说到点炮，除了技术还需要胆量的。我们有一个姓秦的小伙儿，大家都叫他秦桧，他平时胆就小。第一次点炮时，点着第一炮后，导火索燃烧时的刺刺响声，吓得他手直发抖，干点也点不着第二炮了。后来他也不管第二炮着没着，撒鸭子似的就跑回了小溪的木桥下。
　　安全员数着炮声发现还少一炮，就迟迟不解除警报。等了半个多小时，队长才决定派人去排除哑炮。排炮的人一看，导火索根本就没点着。这下胆小的秦桧就受到了大伙理所当然的耻笑了。
　　在谁胆大谁胆小的议论中，我也要求去点炮，以证明我的胆量。
　　我们那时都用香烟点炮。把导火索用刀子切个斜面，露出里面的药芯，待安全员第二遍哨子响了，就狠吸一口香烟，吹去烟灰，迅速的把烟头对准药芯，导火索就着了。
　　我第一次点炮时，秦桧遇到的情况又重演了。
　　安全员的第二遍哨子响了，我迅速的点着了第一炮的导火索。在点第二炮的时候，因为紧张，我不小心把导火索切口上的药芯碰掉了，再用烟头点，就怎么也点不着了。我当时脑袋里闪现的想法，是说什么也要把这一炮点着，可不能像秦桧那样被人耻笑。要点炮员撤退的哨子一遍一遍的响着，我也不知道害怕，还在那儿点那个导火索。躲在木桥下的同伴们没好声儿的喊我，让我快跑。我又用手指甲使劲的把导火索剥了一剥，又使劲的吸了一口烟，弹去烟灰，再点一下，“刺刺”！点着了！我扔掉烟头，飞快的向木桥奔跑。我刚跑到小溪边，炮声就响起来了！我就势一滚，就滚下了堤岸。同伴们一伸手就把我拉到了桥下。这时，被炮炸起的石头噼里啪啦的落进了溪水里，激起高高的水花。还有几个石块落到了桥面上，发出“吭吭！”的响声。邵队长的脸都吓白了，大声斥责我：“你个混帐小子！不要命了？”而我当时竟不知道害怕，还觉得自己挺英雄的。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命运之神的佑护在最后一刻点着那一炮，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曾任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鲍威尔将军曾当众解读过什么叫勇敢。他说：“所谓勇敢，应该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敢于迎战不应该害怕的东西；二是害怕应该害怕的东西。”
　　遗憾的是，鲍威尔将军的解读，我是在天命之年才看到的。年轻的时候，以为勇敢就是胆大，就是天不怕，地不怕。自以为是英雄，其实是个没有头脑的莽夫。
　　害怕不该害怕的，是胆小鬼！而不害怕应该害怕的，不是什么勇敢者，只是个冒失鬼！

树上的风 · 发表于 2009-2-12 18:29:07

八零年左右修体育馆
炸药崩起的石块就非常吓人
常常就落在我们那些劳动学生的脚前
据讲深挖洞广积粮挖山洞时炸死不少人

原则 · 发表于 2009-2-12 19:08:28

现在的爆炸物管理异常严格。美溪大西林炸药厂被国家取缔了。一百多名职工已分流下岗。

家在东北 · 发表于 2009-2-13 08:36:35

有意思，没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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