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那是那一年的端午节了,大家约好晚上去老三家喝酒,老三开了个小饭店,生意不好不坏,唯一给大家带来的好处是可以在这样一个端午节的前夜,给大家提供一个喝半晚上酒扯半晚上蛋的机会,然后男男女女的结伴在午夜出发,去那个年年去的大桥下凑端午的热闹。2 `; l: w; ]/ C p, {3 ^8 J. V, d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个院子里出来的了,但很清楚的记得贮木场的那条泥路,一滴滴的血落在上面然后就渗进干燥的土里,剩下一点土红色留在那里。轰隆隆的传动带用铁与铁的碰撞和摩擦来搅扰我的耳膜,不知道自己是烦躁还是愤怒还是伤心,总之我走的很快,没有回头。我是从那个马路边的院子里出来的,那里发生的事情很多年里都象一幅电影的画面,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似乎跟即将到来的端午节没有一丝关系,端午是一个开始,"端"开端的意思。我却在这个即将开始的时候,用那样一个令人费解的方式,宣布了一个结束。我的脑袋有些麻木,能感觉到自己的脑壳紧紧地包裹住充满混乱的大脑,就像我妈泡在凉水里的粽子,头皮就像那一层层的粽子叶,用几根散乱的线绳缠的紧紧的,而我的思维远没有那几根线绳有头绪。
: X& `$ q# d Y 那晚上的酒喝得还是比较有高潮,老三是个喝酒比较保守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斜靠在角落里流出了哈喇子,这是他喝多了的标志,也是说明他是一个高人的证据,这是我多年以后才领悟到的。因为在那个是非曲直完全混乱的年代里,在那么多躁动的人群中间,这是一个最安全的喝酒状态,在有人酒后吐真言之前让自己睡着,就可以避免很多危险,因为电影里总会有这样的话出现:你知道的太多了。而老三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睡着了。+ i/ R6 h/ p- n) K. q* [5 ^
那天晚上的却是喝多了,不是我一个人喝多了,但我心情比较低落,受第一次失恋的影响,我基本上处于一种喝闷酒的状态,加上受伤的左手一阵阵的疼痛,几乎忘记了这是一个应该高兴的迎接端午的夜晚,似乎自己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别的什么事情,想象着夜晚前结束的那场电影的各种假设的结局,甚至有了些悔意,想要很抽自己一个嘴巴,算是对自己冲动的惩罚,但还是没有那么做。对面墙壁上是前不久给老三画的壁画,那些竹子混混暗暗的,后面是轮圆月,这让我想起了很多,想起了她的脸。但我还是喝多了,喝多酒可以麻醉自己的神经,也就不那么觉得疼了。6 ^- w. V% p$ b
那天晚上喝多的不只我一个人,老四是真正喝多了的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喝多的过程是怎样的,因为我过多的沉落在自己的电影里,过多的想着故事的发展方向,和感受手上的疼痛,等到我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其实算不上昏迷,要算也只能算作装迷糊,因为我觉得他心里还清醒,至少还能喊出来一个人的名字。他喝得太多了点,因为他跟我不同,他心里存在了不结束的幻想,于是在酒精的刺激下开始毫不掩饰的发泄了内心的愿望。大多数的人都处于喝多的状态了,但大多数人还是喜欢寻找故事和希望看到故事发展下去,这大概是人潜意识中的东西,就像人喜欢看电影一样。
7 f# x6 X9 u o 他喊的是一个女生的名字,结果是她来了,但却不肯去送一个喝醉的男生回去,因为她不能接受这些,因为这是一个迎接端午节的夜晚,她大概计划着一过半夜12点就去大桥下,去凑一下端午节的热闹。于是老四只能在失望中被老六背走了,但这些已经模糊了,大概只是我的想象和一个新的电影的发展过程。
7 W3 T9 ?+ }5 d 她的确是来了,却跟几个女同学走了,在老四充满失望和嘶哑的喷着酒气的嘴里喊着她的名字时,她充满躲避心理的逃走了,她可能根本没法在很多同学面前接受这样一个故事,甚至他俩之间的故事从没有被别人看到,所以她只能选择借着黑暗掩饰住自己的表情,借着黑暗拉上我对那天夜晚里发生的故事的记忆,那是一个没出现结果的电影结尾......$ I1 x2 D$ M2 o* Y: }0 r
端午节在那个山村里是从午夜开始的,在那个山村里端午节不是纪念屈原的节日,也不是传说中的消毒避疫的日子,也不是“午日以兰汤沐浴”的浴兰节。在那个北方的小山村里这就是年轻人的节日,就是那些处于青春期男学生女学生的节日。借着一个古人留下来习俗可以撒着欢起早贪黑的疯狂。
, R2 E$ o3 ^* j, v( |: j" n 过了12点酒就半醒了,没有路灯的通往大桥的公路上自行车可以呼啸而过,因为年轻和荷尔蒙的作用使得半晚上的躁动都发泄在了两条大腿里,血液里流淌的似乎不再是红血球,而是兴奋剂,于是速度和激情都在自行车链子里传递出去。尤其老六的速度完全超过了其他几个,那本来就是个充满危险的分子,一旦有某个女生坐在了他的后座上,他基本就会处于一种疯狂状态,与疯牛无异。0 X: l+ l% j" R6 n, N1 s0 Z
北方的端午时节正是初夏的季节,空气里充满水雾,却异常地清新,河水还很冰凉,但很清透,半夜里的温度还很低,但大桥下面却已经有灯光和音乐,有精力更加充沛无处发泄的年轻人,还有想要利用这一切发点小财的照相馆的商家,和小商小贩,买卖人总是无孔不入的,尤其那些年龄大的过来人,更会利用年轻人的躁动,搞些个气球和鲜花引诱那些“大方”的穷小子。7 w7 `4 |- g0 Y0 Y7 {: @" t
我在前夜的麻醉中迷迷蹬蹬的被老六老远的甩在后面,黑暗的夜晚我根本找不到他们的影子了,拖着麻木的脑袋和麻木的伤口,还有那个憋了气的自行车,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因为冷而颤抖着,因为速度没超过蚊虫的速度而被包围而有些忙乱。好在一切都在黑暗中,没有女生发现我的狼狈。身旁不断的有呼啸而过的自行车,都被躁动和荷尔蒙驱动着向大桥的方向飞驰而去。还有人尖着嗓子嘶喊,发泄着肆溢的激情。身旁高高的杨树的黑影木呆呆的冲着我,一动不动的,好像在纳闷我的沉闷,和被人远远的抛弃在后面......
0 ]9 O" s+ |' r 冰凉清澈的河水是能让人清醒起来的,眼角的赤麻糊被水冲洗干净人就会觉得有从睡梦中惊醒的感觉,手掌上凝固的血痕被河水一点点稀释掉,露出清晰的掌纹。据说掌纹是可以预示着人生的,我却无法解读自己的掌纹,就像看不清河水在黑暗中流向何处。; v6 r# Y) ]1 C. ?
天渐渐亮了,端午节开始了,也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