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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赢得生前身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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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习谷风 发表于 2009-3-14 15:32:39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习习谷风 于 2009-3-14 15:48 编辑

赢得生前身后名

——诗词创作精品意识浅谈

星汉


    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有句云;“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此处“君王’’代指国家;“天下事”,自然是指恢复中原,完成统一大业。笔者借此来
指当前诗坛的诗词创作。


    “争名逐利”一词,多带贬义。我想,倘是为国家、为民族而争逐,理应提倡;倘为个人争逐,取之以道,亦无可厚非。运动竞技场上不是也在“争名次”吗?如果说,诗词创作不为名、不为利,就显得有些矫情。当今诗词创作,无利可逐;如果有,也只是“蝇头微利”,不足挂齿。诗词作者,大都为名,想在诗坛上“争名次”。尽管别人看来是“蜗角虚名”,但圈儿里的人还是很认真的。如果通过“争名次”,使诗词事业得以繁荣,应是大好事!但是,诗坛上的名次,却不象体坛上那么有“硬件”可依,它很难排出个甲乙。诗词能在刊物上发表,能在大赛中获奖,一般来说是较为成功的作品,名列前茅了,但未必能得到世界每位诗友的认可,这和运动场上竞技可大不一样!


    诗词创作完成后,总是要给人看的,希望看到的人越多越好;在今天要想“藏之名山”,己无这个可能,也没这个必要。“赢得生前身后名”,是诗坛上每位作者的心愿。笔者收到很多个人诗词专集,不少专集上面登了许多照片儿。这些照片儿,一是向纵向发展——自己年轻时的“雪泥鸿爪”;二是向横向发展——和自己亲人的合影;这大概就是为“生前身后名”设计的。这也没什么好指责的。你想啊,一旦成名,如无照片儿,会给将来后人研究这位作者带来麻烦。关汉卿、曹雪芹没留下画像,更不可能有老照片儿,不是还得有劳名画家们给他们画一张嘛!我这里绝没有挖苦的意思。


    诗词创作“赢得生前身后名”,无非三种情况:一是得“生前名”;二是得“生前身斤名”的“双赢”;三是得“身后名”。得“生前名”较易,得“双赢”和得“身后名”良难。今天以诗词得名者,应说是功底厚、学养深、识见广、创作勤的一批人。他们或是以创作宏富见称,或是以发表精品鸣世。但是,也不排除其他因素,有些被捧的“名角儿”,其创作水平并不见得怎么高。因为有些评论者搀杂有朋友的情面、长官的职务、异性的情怀等,也就难免褒扬过当。如果今天以诗词得名者,能得“双赢”和“身后名”,那才是真正的诗人,其诗作中才会多有“精品”。


    文学史上不乏“赢得生前名”却无“身后名”的例子,纵使有“身后名”,也不如当时那么“吃香”。以“创作宏富”见称者如宋朝的尤袤,以“发表精品”鸣世者如明朝的袁凯。尤袤《宋史》卷389有传。元代方回在《尤袤诗跋》中说:“中兴以来言诗者,必日尤、杨、范、陆。”尤袤和陆游、杨万里、范成大并列为南宋四大诗人,并且打头儿。他的诗文集子大都亡佚,经后人搜集,仅得古今诗40余首。一般来说,若非重大异常变故,文学作品在流传过程中往往会自然淘汰。尤袤官至礼部尚书,还喜欢藏书,曾建万卷藏=够楼。按理,的著作是不会散失的。尽管《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所得残篇“尚足与三家抗衡,以少见珍,弥增宝惜。”但多数评论家,并不赞成这个意见。无论思想内容和艺术造诣,远不如其他二家:尤其缺乏作为一个大诗人所必不可少的风格特色。钱锺书先生就说“他那些流传下来的诗都很平常,用的词藻往往滥俗,实在赶不上杨、陆、范的作品”(《宋诗选注》)。

    《明史》卷285《文苑传》说袁凯,早年即有诗才,某一天,在大诗人杨维桢座上为客,有人拿出自己写的一首《白燕诗》。袁凯见了,微微一笑,提笔另作一首,道是:“故国飘零事己非,旧时王谢见应稀。月明汉水初无影,雪满粱园尚未归。柳絮池塘香入梦,梨花院落冷侵衣。赵家姊妹多相忌,莫向昭阳殿里飞。”杨维桢一看,大为惊赏,遍示座客,大家遂称他为“袁白燕”。有好事者竞在袁凯的故居建成“白燕庵”,以示纪念。诗中用明月、白雪、柳絮、梨花,比喻燕子的“白”,又用想象中的赵飞燕“姊妹”的“白”,联想到燕子的“白”,应说是句句贴切。但是此诗咏物虽工,却过于雕饰,没有摆脱元人的纤丽之习。这位后来任职御史的“袁白燕”,终因老奸巨猾,首鼠两端,甚至装疯卖傻,惹火了朱元璋?将其赶同老家。袁凯的其他诗作,也许尚有称道之处,但这首七律,我敢说,现在的中小学生没人知道这位名噪一时的御史大人,更没人会背诵这首诗!


    文学史上得“双赢”者也大有人在,苏轼就是很典型的例子。苏轼的作品,在国内当时就有许多青年作家众星拱月似的围绕在他的周围,其中成就较大的就有合称“苏门四学士”的黄庭坚、张耒、晁补之、秦观四人。在“国际”上也驰名遐迩,在辽国、高丽等地都广受欢迎。北宋末年朝廷一度禁止苏轼作品的流传,但并不奏效。当时是“朝廷虽尝禁止,赏钱增至八十万,禁愈严而传愈多,往往以多相夸。士大夫不能诵坡诗,便自觉气索”(丁传靖《宋人轶事汇编》卷12引《清波杂志》)。后人编撰中国文学史,无不将苏轼列为专章,就足以证明其“身后”的鼎鼎大名。


    生前名声不彰,随着日月的推移,“身后名”越来越大的诗人当以陶渊明为例。陶渊明在文学史上有着重要的影响,但在他的生前和死后的一两百年中,却受到人们的冷淡和歧视。陶渊明的朋友颜延之,后来在刘宋时成为地位仅次于谢灵运的文坛领袖,但是他所作的《陶徵士诔》中,只称赞陶的清高人格,对他的文学,只说了一句“文取指达”。他死后60年,另一位文坛领袖沈约作《宋书》,也是把陶渊明归入《隐逸传》一类,对他的文学成就,儿乎只字未提。梁代锤嵘的《诗品》对陶渊明的诗歌艺术成就,有了比较具体的评述,而且称之为“隐逸诗人之宗”,显然比前人重视得多,但在评定等级时,却将其列为中品。萧统对陶渊明的诗文相当重视,自称“爱嗜其文,不能释手”,并亲自为陶渊明编集、作序、作传,但他在编《文选》的时候,却只录了寥寥8首陶诗。至唐,陶渊明的诗歌地位得到大幅度提高。至宋,经过苏轼、朱熹的弘扬,才真正确立了陶渊明在文学史上的崇高地位,这地位一直保持到今天,并获得了世界的声誉。

    诗词创作要出“精品”,犹如产品打造“名牌”,但“名牌”生产地只能是个人作坊,诗人要身兼作坊主和操作者,并对各种型号的产品精心打磨才行。它不是一个成批量只生产一种部件的工厂,也不能有一个领导班子来“集思广益”。所谓联句是“集思广益”的“集体创作”,但大都是逞才使气,佳作不多。在自己的作坊里,追求产品的“多”(数量多)、“快”(成章快)、“好”(炼好句)、“省”(图省事)本非坏事,倘是刻意为之,便会走向反面。对此,文学史上不乏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


    诗词创作不能刻意求多。乾隆皇帝是我国历史上创作最多的诗人。“天潢贵胄”昭楗的《啸亭杂录》称“《御制诗》五集,至十余万首”。其人是乾隆时代人,嘉庆间袭封礼亲干,不会胡说,也不敢胡说。大概经乾隆帝亲自删汰,尚留下《御制诗》41800首,《余集》 750首,在潜邸时的《乐善堂集》1034首,凡43584首。这位“宵衣旰食”勤于政务的帝王,一辈子写那么多诗,根本不可能,令词臣捉刀再所难免,《清朝野史大观》就载有沈德潜替乾隆皇帝写诗的事。这位爱虚荣的皇帝,自己颇为自豪地说:“予以望九之年,所积篇什几与全唐一代诗人篇什相埒,可不谓艺林佳话乎?”在当时,当然是“艺林佳话”,“今上”或是后来退居二线的太上皇的诗,谁敢说个不字。可现在呢,尽管有人说他的诗“历史的价值大大超过了艺术价值”,但其诗味同嚼蜡,毕竟不是真正的艺术品,除非专业工作者,一般人恐怕连一句都说不出来乞因其诗作太多太滥,所以历来訾议颇多。


    “李白一斗诗百篇”(《饮中八仙歌》)。李白作诗,出手是够快的了。这,只是老杜的夸张而己。斗,方形的饮酒器。李白饮酒既以“仙”称之,一次还不喝他个十斗八斗的。那就要他喝一次酒,作几百首诗。就是有专职秘书,用手提电脑输入都来不及。李白的诗不可能都是用酒“泡”出来的。即便是他“清醒”时候的诗作,也不见得每首都是精品。启功先生撇有这样的看法,说是“江河水挟泥沙下,太白遗章读莫全”(《启功韵语。论诗绝句二十五首》)。《世说新语·文学》中说曹丕威逼其弟曹植七步成诗,“不成者行大法”。曹植连一步都没走,“应声便为诗”,作成了“煮豆持作羹”的六句诗。曹植的才思敏捷是人们公认的,但此诗却是后人的附会(见《学林漫录》第十三集)黄永年《从七步诗的由来评曹植诗的整理》)。皇帝是“金口玉言”,当时的曹植弄不好就要杀头,他能在觳觫之余,尚有此“精品”,可能吗?笔者以为,偶尔出口成章亦或有之,要说每首诗都这样,根本办不到。今天再有人在酒席宴上,借着酒气“口占一绝”,以逞所谓的“才气”,是不可能成为精品的。
    虽然“炼字琢句,原属词中末技”(陈廷焯语),但它毕竟是诗人必备的手段。“所贵乎炼者,是往活处炼,非往死处炼也”(刘熙载语)。如果刻意为之,弄不好就会画虎成狗。现在看贾岛,就有这样的教训。他曾经在“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两句诗后注过一首小诗:“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在这样并不出色的两句诗上,他竟然花了如许的苦工。大约他太醉心于词句的琢磨,反而忽略了全诗的完整的艺术境界的创造。他的有些小诗,似乎无意求工,倒很有情致,如《剑客》:“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率真、爽健,毫无雕琢痕迹,令人喜爱。

    诗词创作不能图省事,不能一脱手就拿出去发表。要反复斟酌、推敲,从立意到章法,从词句到每个字,从韵律到音节,都要作细致的研究、修改、加工,才能出以示人。其实古人早就教给了我们处理稿件的办法:一是“请别人看一看”,二是“要自己放一放”。白居易说:“凡人为文,私于自是。不忍于割截,或失于繁多,其间妍媸,益又自惑,必待交友有公鉴无姑息者,讨论而削夺之,然后繁简当否,得其中矣”(《与元九书》)。李渔谓:“文章出自己手,无一非佳;诗赋论其初成,无语不妙。迨易日经时之后,取而观之,则妍媸好丑之间,非特人能辩识,我亦自解雌黄矣”(《闲情偶寄》)。此处“雌黄”为修改意。这些,都是古人欲出佳作,不图省事的宝贵经验。这样出来的作品,对自己来说,就是“精品”。

    天下的诗人千千万万,每个人都有出“精品”的可能。《唐诗三百首》里不是也有无名氏的作品吗?既然是“无名氏”,当时的社会地位恐怕不会太高。诗词,不是名家的专利,只要爱写,每个人都有创作的权利。每个人在创作的时候,只要尽心尽力,就应肯定。契诃夫说过这样的话:“自从莫泊桑以自己的才能给创作定下了那么高的要求之后,写作就不容易了。不过还是应该写,特别是我们俄罗斯人:而且在写作中还应该大胆。有大狗,也有小狗;可是小狗不应该因为有大狗的存在而慌乱不安。所有的狗都应该叫——就按上帝给它的嗓子叫好了。”排除它的谐谑成分,应该说这话是很严肃的。在诗词创作中,“拔尖人才”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是“一般作者”。要出“拔尖人才”,必须有一定数量的“一般作者”群。犹如我们说,某地出秀才,某地出师爷,那这个地方必定有这方面人才培养的积淀,“便地拔葱”是不能奏效的。文学创作对于作者来说是“各尽所能”,对于读者来说是“各取所需”。不同的读者,需要不同的诗词作品:犹如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食品一样,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诗坛的“一般作者”不能因为有“拔尖人才”的存在,就在创作上畏葸不前。

    欧阳修有这样一个故事:“欧公晚年,尝自窜定平生所为文,用思甚苦,其夫人止之曰‘何白苦如此,尚畏先生嗔耶?’公笑日:‘不畏先生嗔,却怕后生笑!”’(丁传靖《宋人轶事汇编》卷8引《寓简》)欧阳修的写作,是对千千万万当代和后代的读者——“后生”负责,这种对“后生”负责的态度,很值得我们深思。他的作品是不是“精品”,由“后生”说了算,“后生”对“前人”作品的评价是绝不留任何情面的!“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  (王羲之语)。今天的诗词作者,将来都要“归道山”,恐怕听不到远一些“后生”的评价了。
板凳
一楠 发表于 2009-3-14 20:21:23 | 只看该作者
后人有后人,真评在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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