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岗上的那头熊 ——我的一次真实猎熊经历) @1 B) P/ ~' O7 L( R G
写过不少关于熊的文章了。比如被很多媒体引用的《棕熊无国界》,还有《一头老熊的传说》等等。但,现在我可以负责任的说,那些文章全是虚构的。那样的文章之所以能被编辑选用,无非是里边设置了一个神奇的故事,另外,再点缀些符合社会流行时尚的悲怜情怀。这是写文章的一个套路。我,作为一名靠写字吃饭的人,摸得清里边的道道。
' N$ I5 Y' k4 r* b1 ?+ ]其实,在这个社会上,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的在撒谎,只不过随着社会地位或修养的不同而有所不同而已。我现在写环保文章,但在过去,我却是一名猎人。可能因为有狩猎方面的经验,写起野生动物来才更得心应手。另外,也是为了弥补心里的一些欠疚吧。我漂泊之是一名山村小学教师。但,每月二三百元的工资,再扣点这个那个,到手的也就所剩无几了。为了生存,必然去想其它的门路。在山村狩猎最疯狂的时候,我也买了一杆猎枪。我打过野猪,打过熊,打过狍子,打过紫貂,还打过鸳鸯和中华秋沙鸭……丧生在我手下的大小动物生命,不可胜数。在破坏大自然方面,我绝对是一名坏分子。如果有一天上法庭的话,我会承认这些罪行的。但,我也会辩护。人家不吃我不杀。我打的那些动物,甚至包括我那些山村的猎人,很少有人舍得吃掉自己打的猎物,全卖钱了。卖给谁了?当时买得最多的都是会钻营的人。山村买往局里送,局里往市里送,市里往省里送,省里往京城送……应了那句古诗,不狩不猎,家有悬獾兮。一次进京,在某高官的亲属家里我亲眼目睹了那么多野生动物,他反送我四只飞龙回去吃。( J) L7 Z0 k4 L5 j6 b% Z' v( V
其实,在破坏大自然方面,不仅仅是猎人,我们所有的人都有罪责。
9 m) Z8 x+ @0 t/ L9 i1 {跑题了,还是讲讲我打熊的经过吧。( `( E, ]' g6 A t$ q
那是上世纪1987年的冬天,学校放寒假了。此时,狩猎的黄金季节(刚落第一场雪)已过,闲来无事,我和学校的体育老师小潘去打猎。我们是去打狍子的。到了山上,还真发现了一行狍子脚踪。但此时的狍子,都被猎人都打精了,很难靠近它们。我和小潘商量,采用两头包围的战术,碰一碰运气。我和小潘分开行动,从山的两面向一处包围。快天黑了,还没有看到狍子的影子。碰巧,一只飞龙鸟被我掠起,让我一枪打了下来。
9 n! n. o' H' c9 W: S却说小潘那面,他缺少狩猎经验,也没枪,空手在雪野中瞎走着。他喊了我几句,没听到我的回答。这时,小潘听到一声枪声,以为我打着狍子了呢。他马上往我这里赶。走着走着,他看到了雪地上有一行新踩的大脚印,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小潘想到,我一定是打着了狍子,想独吞,正扛着狍子自己往家跑呢。山里规距,见一面,分一半儿,更何况我俩是一起来的。他怕被我甩了,放开脚步猛追(小潘是个聪明人,就凭这点心眼,让他以后成了济南市卖山特产品的富翁)。小潘一路追下去,后来,在一棵大倒木前,不敢追了。原因是:那行脚印到了倒木前,凌空一跃,便从地面跳到了倒木上,其间距离有两米多高。小潘知道,不要说扛着一头狍子,就是不扛狍子,我也没那功夫。再一细看,倒木旁一棵榛柴上,还刮下了一綹黑毛。小潘知道遇到熊了,调头就往回跑。
9 h0 l U! N3 w3 K0 Z: I: ]0 J我正站在山顶上等他呢。/ n# S* V2 V6 ]) a+ a
小潘领我到那行脚印前一看,我确定无疑是一头熊。人在雪中行走,两个脚尖是往内伸的,熊则是往外撇的,另外,人有脚跟,熊走路脚跟不沾地。熊是冬眠的,此时熊的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被人惊出来的。
0 R: Q- g2 [$ g3 u" V2 L此时,天已经黑了,我们下山。
' R8 e* Y4 l/ ^! i/ _2 u第二天,我们又约了一名专职猎人催二,小潘也借来一杆枪,我们拿着三杆枪去打熊。到了熊出没的地点,催二指挥我们分三路包围。我从脚印后边跟着,他俩从脚印前行的方向从左右绕两个大圈子合围。$ J! D6 A' j$ ?6 C
我顺着脚印跟踪到了一座朝阳的山坡上。当我还想往前走时,一抬头,熊在离我三米多的地方站了起来。白雪黑熊,甚至它身上沾的雪花,明亮的小眼睛,都看得特别分明。黑熊很大,看样子足有三四百斤。此时,我只要一开枪,就可能结果熊的生命,相反,如果我打不准,熊返身一扑,也可能结束我的生命。我打死了熊,要三个人分,熊打死了我,却只有我一个人进棺材。初次猎熊的恐惧,加上自私,我没有开枪,而是高声喊了起来,熊在这儿呢,快来呀——
3 l: N) u6 O& |$ v听到我高声呼喊,熊三窜两窜,便跳上了山顶,转眼不见了。
9 R: F1 E8 O9 ~5 d7 Z那片山上的树伐得精光,他俩在山顶上也看到了熊的踪影,但都没有开枪,不知道是不是怀着和我同样的心理。9 S* c; Q6 v6 l7 J. D
此后,我们三个人又跟踪了三天,还是采取合围的战术,只有一次,我搭着个影儿,远远的打了一枪,但熊往山坡上一趴,便不见影了。到了跟前一看,熊下山是采用的滑雪方法,往下一冲,顺雪溜下去了。* t. `/ \+ ?0 l$ }4 d
催二说,这头熊受惊了,很难走近它的跟前,他不打了。看到催二这么有经验的猎人不打了,小潘也不干了。1 n3 e; H6 W) I& v7 x$ d R$ C
但我并没有气馁,没有气馁的原因是因为穷,那时想的是,打着了这头熊,抵得上我一年的工资了。再一个,是看到熊怕人,这样我的勇气就出来了。
# V6 ` e& v' R- Q. P `几次的追击中,我发现了那头熊的规律,只要听不到动静,它便找一处背风朝阳的地方趴下睡觉,听到动静,便往前猛逃。另外,熊有自己的活动范围,追来追去,我们总是在那几座山间绕圈子。有时我踩着它的脚印走,有时,它踩着我的脚踪行。就这样,我一天天的追着它,看到天黑了,回家,第二天,再奔熊逃的方向继续追。那个冬天,我连续追了它二十多天,但一直没有再和它近距离接触,有时,甚至听到了它踩断枯枝的声音。让我记忆犹新的是一次它和我示威,它把一棵半朽的树打得稀烂,扯下树皮漫山里扔着,在枯木上留下了它道道深深的爪痕……看到熊有如此的力气,我当时有些恐惧,但一想到钱,又继续前追不止。6 M: B& X1 Y% M
临到过年前三天,我才停止了对他的追击。我父母在另一个林业局,我要带着老婆儿子回家过年。如此,总算对熊特赫了几天。" }, B. n( W3 q& \( K Q4 y* a r
在家中过完十五才回到林场,正月十七那天,我又扛枪上山了。1 r" O1 t% r7 \/ r8 L3 e/ T" c
半个多月,熊迹大部份被风雪掩盖了,但在背阴坡,还能看到依稀的熊迹。根据足迹分析,熊最初的几天呆得并不安定,它在这里睡几天,又前行一段在那里趴下,然后又继续前行……后来,我追到了一个岗梁上。站在岗梁上往下一看,是一大片平展的山坡,有十几平方公里,山坡上的树全伐光了,唯一留下的几棵树是不成材的大青杨,因为个个都是空心子,被伐木人弃在了那里,看上去特别显眼。山里人管熊叫能瞎子,其实熊一点也不瞎。看到大青杨还离一里多地远便笔直的奔过去。它在第一棵大青杨的窟窿里睡了几天,然后又走出来,折向五十多米远的另一棵大青杨……我追到那棵大青杨树下,感到眼前一亮,因为,再也没有了出去的脚印儿。; R: j$ {8 d. j, _
大战来临,那种心情特别激动。
2 ?- g5 z" K. _- u- o, X, o9 i我用的枪是一种叫折把子的单筒猎枪。即一按按钮,便把枪打开,直接往枪膛中装子弹。猎枪弹是自己装的。买来弹壳,往里装炮子装枪药装铅弹,装好后砸实。这种枪看着土,其实很有威力。那种铅弹个个都有小孩弹的溜溜大。打出去,受到大气磨擦,便开始融化,命中目标遇血即炸。有时,从动物这边打一个洞进去,到了身子里能炸出一个碗大的窟窿。为了能打住熊,我特意把枪药装到极限,铅弹也制得最大,每个弹壳,里面用斧头砸得满满的。为了应对紧急情况,我的枪里早就装好了子弹。但那次为了更加快捷,我又从子弹袋中抽出三颗子弹,攥在手中。作好这一切,我开始按枪后的大栓,没有料到,按下的板机却没有卡住,一撒手,枪走火了。“嗵”的一声巨响,枪从我的手中飞了出去。后来我才明白,枪走火,是我年前怕枪上锈上了太多的机油,卡璜太滑了。可我当时却糊涂呢,这枪从来不走火,现在怎么走火了呢?我从雪里地捡起枪,正在我摆弄研究走火的原因时,突然听到身后有响动,这才想起打熊这一茬。扭头一看,熊已经从树窟窿里钻了出来。7 H& Z7 E! n! e) H+ v4 W/ y! k
冤家路窄,尽管熊怕人,但一旦它没有退路了,也会攻击人。, \/ f3 g5 l9 Y7 W3 I* y- `
出了洞的熊直直的向我扑来。我站的地方是山的上坡,熊在下坡。我当时顾不上枪走不走火了,心想,要走你就朝熊走吧。我装上枪弹,瞄准熊,一按板机一松手,枪果然又走火了。马上反应过来,往枪膛里装了一颗子弹,按下按钮,心想,走火你就往前走吧。果然,一撒手,枪又走火了,但此时我已有准备,枪托被我顶得死死的,又是对准熊头开的枪。但这一枪打偏了,是从熊的下巴打进去的。把熊打得一歪,但并没有躺下,反而更加疯狂的冲上来和我搏命了。三五步,熊便窜到了我的跟前,猛然站起,挥动大掌,冲着我的脑袋直直打来。这一掌如果被它打中,轻则皮开肉绽,重则脑浆崩裂。想象一下,熊掌上的爪像钢钩一样,一头四五百斤重的熊上树像走平道似的,借助的就是掌上的利爪。但,此时我的第二颗子弹已装进枪膛了,就在熊挥着大掌打过来时,我的枪又响了。这一枪,直接命中熊的脑门。熊一个跟头倒在了雪地里。这一枪一响,我立马又装进了一颗子弹,冲着能的耳后一撒手又是一枪。其实,这一枪已经失去作用了。动物很少像人一样撒谎,它们死就是死,活就是活,只要有一口气,它还会和你拼。我又装上一颗子弹,看着纹丝不动的熊,我用枪筒捅捅熊的头,再捅捅熊的身子,它还是一动不动。此时,我才算松下一口气来,知道它已经死了。我一屁股坐在熊的身上,拍拍熊的脑袋对它说:老兄,我比你厉害。 G* R3 V+ [9 p/ j
此时,才感到全身像筛糠一样抖动……
* C9 i4 G" \$ v* g5 P那是一头黑熊,个头很高,剥下皮有一米八左右高,但一个冬天没有进食,又被人在雪地里追了一个多月,它全身瘦得没有一点肥膘了,肠子里只有一点胃液,两只前掌被它自己舔得都露出了骨头……但熊胆却很大,摘出来上秤有九两多重。
4 w+ z0 c/ s, c& o2 k B3 }; ~2 b熊肉被我和左邻右舍以及学校的全体老师吃了。四个熊掌我卖给了市委招待所,现在还记得当时一斤十五块钱,共卖了二百三十元。熊胆因为我们林场的书记老婆闹眼边,今天来要点,明天来要点,到我要出手时胆汁快被她要光了。没办法,我从左邻右舍家里搜集了几个猪苦胆,注射进熊胆中。后来,那个掺假的熊胆被一名韩国商人花六百六十块钱买走了。我还记得当时那位商人闻着熊胆说:真纯。) M6 S" [* L; m! H0 V6 R9 D
现在想起来,我真他妈不是东西。( J1 |5 L. K- a2 Y1 A9 c ?
但有时又想,穷困出刁民。世上什么都好,道德也好,环保也好,但首先要保住人的肚子,如果大家都有钱赚,有饭吃,谁还会冒死在零下三十多度去追熊一个多月。现在,在我生活过的那个林区,工人的工资还是三四百块钱。说的是走的林业局工资。这点工资要养活一家几口人,而物价一点也不比大城市低的林区,他们的日子可想而知。现在,山民的猎枪全被没收了,没有枪,谁能阻住人下套子,大山连绵,从哪里还走不进山中……其实,这里边还有个食客的纵容问题,如果没有人吃,看谁还会下大力去捕,如果把吃野生动物和捕猎野生动物治个同罪,就像卖淫和嫖娼的一样处罚外,看谁还捕,看谁还吃。现在,一些媒体把野生动物宣传得如何如何的多,甚至泛滥,真就不知道在哪里放屁了。各地都在申请捕杀野猪,看起来是在为农民讨公道,其实不过是想满足一部份人的嘴瘾,如果山上的野猪够吃,东北虎又何必下山来偷牛呢?如果山民们不在山上乱下套子,快绝迹的东北虎又怎能被捕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