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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森林里边住着个鄂伦春,一人一匹烈马一人一杆枪,满山的獐狍野鹿打也打不尽……。
* \/ l F' [& n 我虽然不是鄂伦春族,但也是生长在小兴安岭这片广袤的大森林里。我不喜欢唱歌,也不会唱,一唱就跑调,同学都笑我五音不全。可我特别喜欢这首歌的歌词,喜欢那充满野性的豪迈和对家乡的赞美。
/ a: e+ l: j; S M @ 俗话说靠山吃山,在林场工作的工人没几个不会狩猎的。我同学中有一部分本身家就是林场的,他们十四、五岁就和父辈进山狩猎,对狩猎有很多经验。1 N$ m% d) D* l- D+ T
六九年,在上山下乡的高潮中,后我们又先后进入林场、农场,和那些老工人一起劳动,亲眼目睹了他们狩取的猎物,也常听他们讲述狩猎过程中有趣的经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那物资贫瘠的年代,感觉山上的野物是上天赏赐我们的,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在没有任何业余生活的年代,我们把狩猎当成了一种游戏,充满着诱惑,那种诱惑绝对比现在上网打游戏来得更强烈。我开始和那些林场的同学学习狩猎,逐渐地我也加入了狩猎大军。
+ _& V2 @0 r! J0 b+ A) e 狩猎是充满机智和勇敢的游戏,它是对生命和意志的考验。随着岁月的逝去和环境的改变,有些过程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可还有些却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怎么也挥之不去。
7 ^& Z7 q# ^8 P 七二年冬季的一个夜晚,天异常的冷。我一个人在若大的机修车间里做夜班,在车床上加工一批拖拉机配件。这个车间厂房离我们场部很远,虽然我胆子比较大,但在这偏僻的地方又是深夜我还是有些心虚。我把所有的门都插好,有把车间的灯都打开。卡盘夹着配件飞快地旋转着,接触到合金的车刀铁削立即变成一卷一卷的铁屑掉落下来,正当我专心工作时,门被什么在外面嘭地撞了一下,我立即将车床停下,大声问“谁?”没有回答。我操起一根铁棍,蹑手蹑脚走道门前,再喊一声“谁?”门又被拍了两下,并发出一声微弱的回答“我”。听到回答声确认是人,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门一打开,一个浑身沾满雪花的人夹带寒风踉踉跄跄地进来。我仔细打量他只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头上戴一顶黄色布面的狗皮帽子,露在外面的狗毛上挂满了白霜,脸色冻的惨白,上身穿一个半达子大衣,腰上还系了根绳子,我不认识他,肯定不是我们农场的。
0 V" M: d& ^( [% O4 } 我把他拉到炉子前,想帮他把鞋脱下来烤烤脚,可是他的鞋和脚冻在一起了怎么也脱下来,裤腿里鞋里灌满了雪。他说他是翠峦山上林场的,早上上山遛狍子套,走迷山了,在山里转了一天,天黑了发现一个草垛钻了进去,想天亮在出来,可冻的饿的不行了又出来走,看到这面有亮光就走来了。真是一念之差,如果不出来体力耗尽,肯定是要冻死在草垛里边了。他还说“大哥给我弄点吃的吧,我饿啊”。我恍然,食堂十二点有夜班饭,是给拉木头的拖拉机司机准备的,我扶着他一步一步向场部食堂挨去。8 M* Y; ~+ E! O9 _* B1 l
夜班饭是面条。食堂的师傅用大水舀子给他盛得满满的,他都吃了下去。: m8 L/ m" a, U2 e+ q3 H
我又把他扶进宿舍把鞋脱下来,他的脚还是没有知觉。那一夜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早上我一看他的脚已经发黑了,脚脖子上都是大水泡,手也是水泡。场部有一台手摇电话机,要先接通友好局,再转到翠峦局,再挂到他们林场,他的爸爸领人在山上找了一夜。
; Q$ V3 |# d% v; g6 ] 下午三点多,他的爸爸找一辆卡车来接他。用大衣把他的双脚包好抬到驾驶室里,他的爸爸对我们是千恩万谢,他还和我说“大哥,以后我可不往你们这面的山里来了”。
4 ^/ w+ x9 A" g6 P" P" [. ^- D 七四年我们在鸡爪河林场搞冬运。鸡爪河林场是比较偏远的林场,那里的动物很多,当然又是个狩猎的好机会。那时狩猎的方法主要是下套子,套狍子、獐子和兔子。3 C6 C [6 |) d7 N$ Q D
我有个同学是鲜族人。身高有1.76米吧,头发自然卷曲着,性格很好,整日笑眯眯的,他也是从小在林场长大的。他在下套子时发现半山坡上有一棵欠身的大树,斜靠在另一棵树上,树根带着泥土也翘起来,和地面的斜角形成一个洞,洞的上面挂满了白霜。他凭经验判断这是个“熊仓”,里面很可能有过冬的熊。晚上回到宿舍,他把这个发现偷偷地告诉了他的两个好朋友。6 d# G; v1 T' M( C% O
第二天他们三个悄悄地来到这个洞前,仔细地观察判断,当他们爬在洞口仔细的听,竟然能听到熊的喘息声,他们喜出望外。晚饭后一直在商量采取什么办法来猎取这头熊,如果是母熊里面一定有熊崽子,这时母熊发现有人来伤害它,它为了保护幼熊会和你拼命的,弄不好轻则伤重则亡。现在让他们放弃是不可能的了,最后他们认为最好的办法向洞里投炸药,把熊炸死。! V2 Z, X8 ]5 J8 P8 u1 q
我们单位冬运都要带炸药上山,遇到拖拉机爬不上去的陡坎和大树墩子都是炸掉的。第二天他们领了一包炸药,拿了两把大斧来到洞口,两个手持大斧做掩护,另一个用香烟点燃了导火索,用力把炸药包扔进洞里,然后向山上跑去。导火索的青烟从洞里冒了出来,他们心咚咚地跳着,空气紧张得令人窒息,一秒两秒…….时间好像凝固了,大约有半分钟了还不见爆炸。这时他们发现熊的头从洞里伸出来,它的头向上昂着,鼻子在不停地嗅着,在对洞外的情况做着判断…..。3 |9 J2 G5 @' ^' C' U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那棵斜靠的大树在爆炸声中抖动几下,积雪夹带着枯枝纷纷被震落下来,只见洞内冲出的爆炸气浪把洞口的那头大黑熊掀翻,它顺着山坡向下滚去。
e% `1 Z; g+ u U4 p7 k1 C1 A3 `& ]! T+ r 这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突然,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猎取熊的欲望几乎令他们疯狂。他们只是稍微楞了一下,举着大斧向熊冲去。那熊滚了几滚撒开四蹄嗷嗷叫着,在没膝的积雪中风一样地消失在森林里。而人在积雪中的奔跑却显得是那样的笨拙。他们追了一段发现雪地上并没有一滴血迹,这足以证明熊没有受伤,如果熊回过头来他们根本不是熊的对手。就这样,也不知道是他们放过了熊,还是熊放过了他们。8 q3 F8 ~' W6 \9 ~
折回树洞,他们还想看看洞里有没有熊崽。两个人在洞口警戒,另一个钻进洞内,在洞的夹角深处,受到惊吓的熊崽吱吱地叫着。夹角很小,人爬不进去他用手也够不着,他又转过身来用脚把两个熊崽勾了出来。
6 O6 P& H0 e3 R) }9 [0 M 把两个熊崽抱回工棚,熊崽还不会吃东西,饿的直叫,山上也没有奶粉,就往它们嘴里灌玉米糊糊。两个小熊活了下来,很快就会吃东西了。屁颠屁颠的跟在人的后面,谁一招惹它,它马上坐下把前掌举起来准备应敌。+ Y! i: h8 q8 o# ?$ P9 N4 z
春天我们准备下山了,两个小熊的去向成了问题。我们的一个同学在鞍山当兵刚转业,他用一个背筐背着两只小熊去了鞍山,卖给鞍山动物园。据说才卖六十元,还不够路费的。
7 D, R& {: O2 v 七九年,我们冬季木材生产作业点在二十七营林所的西山里,距营林所有十多公里,习惯称那个地方“抚育伐”。" `1 J, F0 v! O' G
九月份,我们一小部分人开始进山,在踩好点的地方搭帐篷,建食堂,为冬季生产做准备。
; w' K* w1 u" [# {( f 十一月,大雪封山,地也冻住了。推土机把“老冰道”(是以前作业的道路,因为只有冬季才能走所以叫冰道,也叫道影子)上长出的“塔头”和小树除掉,同时也把路轧实为汽车运木材开道。- F# |) s* g2 A; M4 \
十二月木材生产开始了。我们作业是以清林为名义,把一定范围内的倒木、站竿运出来归我们,期间也偷着采伐点木材。
- Z4 Q: b0 p' U( }3 Y8 d 一天中午时,大家放下手中的工具,回帐篷吃饭休息了。我那个鲜族同学他带着猎枪,想利用中午时间打“沙曼鸡和灰鼠”,就在作业区的范围内转悠。
' H: g, w9 N6 _8 ?6 r3 L- g5 y" F 十二点多钟他想也该回去吃饭,就拎着枪往回走,刚走过两棵交叉的倒树时,他突然听到身后“呼”的一声,他刚一回头,一只黑熊已经扑了上来,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嘴巴,这一掌把他打出很远,猎枪也从手里飞了出去。他凭着经验爬在地上,用双臂抱紧头,熊又扑上来,用它那钢钩式的利爪想把他翻过来,他任凭熊怎样抓,就是死死的爬在地上,熊抓了一会无心恋战,丢下他向密林森处逃去。
, c1 V7 k9 H# X& P7 a( f& o 四处又恢复了肃静。只有“蓝大胆”(一种小鸟)在树上唧唧地叫,他在雪地上爬着,眼前一片漆黑,他的头整个都麻木了,用手摸一下脸也分不清是什么挂在上面,热呼呼黏液往下流,他还在不停地爬。这时他摸到一样东西,啊!是他的猎枪,他把猎枪举起来向空中开了一枪。! d# Z! L5 W7 E2 H. x
下午,午休后工人又回来干活。走在前面的是个大个子,姓刘,发现浑身鲜血的他蹲在地上,整张脸从左向右被熊抓了下来荡在那里,鼻子的软骨都抓掉了,两个眼球像两棵葡萄似的挂在血肉模糊的脸上。刘大个子大叫一声,嗖地脱下大衣盖在他的头上,背起他就向帐篷跑去。: W. ^8 Q& m' d, W. z7 r6 B+ S
不到十分钟就跑回帐篷,马上派两个人往二十七经营所跑,其他人砍两根小竿用绑腿做一副担架,把他用棉被包起来,几个人轮流抬着往下跑。先到经营所的两个用电话向场部报告,让马上派车去接。车直接把他送到中心医院。除了脸上的伤外,他的脖子、后背也被熊抓的像刀割的一样,医院里连夜给他做了手术。
$ r: s1 z$ m5 t+ v 第二天早上,我和我们场的保卫干事还有车队长,带了三棵自动步枪开车上去。我们顺着熊的脚印追了下去,看来熊一夜也没停脚,到下午已经追到章河林业局的地界。我们也不敢再追了,都是五十年代的过伐林,现在长满了臭松,密密扎扎的,十米远都看不出去,真和熊遭遇了就算开枪,也很有可能伤着自己人。
+ x& b8 Y. o1 X 在现场我们看到,洁白的雪地上沁着片片殷红的血迹,还有他的猎枪也沾满了他的鲜血。两棵倒树交叉着,两棵树倒下时树根带起的泥土形成了两堵墙,熊在那两棵树根中间闯出个洞冲了出来。我一直很奇怪,拖拉机在倒树边上开过,工人上下班也在它身边上走,油锯已经把离它不远的木头都锯了,它怎么还没跑掉,而是单等剩他自己的时候出来袭击他。
, w) m$ f2 C( G, i6 ? 我那个同学刚结婚不到一年,他老婆正在怀孕,没过几天在医院里他的女儿出生了。他却无法看到他的女儿,他的双眼全部失明了。
2 P* g, x2 R Y; P, N( |* t" u 其实我想说过去狩过猎的也不能说都是罪人,此一时彼一时,都是为了生活。如果生活过得去谁还愿意去冒那个风险,着那个罪。% E- `7 R$ Y0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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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江南雨 于 2007-4-29 22:09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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