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去过几个能洗澡的地方,蟹岛、嘉年华会、温都水城、还有村子里的大众便民洗浴等等。大的地方可以说很不错,里面洗浴娱乐餐饮一应俱全,服务周到。蒸煮桑拿、搓澡按摩、游泳池、药浴池、健身房、等等等等;项目繁多,大大小小的温度各异的池子可以泡澡、可以游泳;可以孤男寡女找个角落的小池子泡在里面谈情说爱;也可以找个有器械的池子边泡澡边锻炼;也可以在有各种水流水柱的池子里用水的激流来按摩。洗累了玩腻了还可以穿上中心配备的短裤大褂去自助餐上暴饮暴食一下。可以说在里面很享受。当然,在里面花钱也像那可以按摩的水柱一样——哗哗的!打在后背上有麻酥酥的痛感!村子里便民的浴池倒是很便宜很实际的,到里面去可以在淋浴下尽情的冲一下,也可以在小池子里泡一会,也可以在黑咕隆咚的小桑拿屋子里铆劲蒸一会,端一盆子水使劲的往火炉子上的那些大石头上浇水,让木板子做的桑拿室里热气腾腾的,直到蒸的出了透汗,然后出去在身上一层层的搓下一地的泥(大概1个月不洗澡就可以这样)。便民浴池说起来是很实际的,比起那些大的洗浴场所,大可以避免过多的享乐主义,可以专心的把身子清理的更为干净些。不过来北京七八年了我一直没找到那种洗澡的感觉,不管是在高档的还是低档的池子里都泡不出来那种“澡堂子”的感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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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洗澡好像是件挺大的事情,每到星期日家里父母就会告诉孩子:“上午别出去野了,写完作业就去洗澡吧,好好泡泡,把那个脑袋瓜子好好秃噜秃噜,把那个车轴脖子好好搓搓......”那时候的澡堂子叫“职工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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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y6 A A$ m 收票那个女的挺胖,一脸横肉不苟言笑,不管面对老头老太太还是老爷们老娘们还是小孩子都是一副面孔。假如你递她的洗澡票是缺角破损的,她就会板着面孔告诉你:“这个不能用了,再拿一张。”如果能用,她就会一挥手:“进去!”。一掀布帘子,里面如果正好有人站在门口就会看到白花花的大腿和黑呼呼的......。我一直在想,她是不是都看够了! 4 Q# c# p5 ?4 ~)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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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街里有两个澡堂子,一个是木材加工厂的澡堂子叫做“......木材加工厂职工浴池”另一个是在街里市场对面的“林业局职工浴池”。每到周日我要去的是木材加工厂的浴池。因为父母是加工厂职工,每月都发澡票。 ( ]4 T3 z" i0 F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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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是很少去澡堂子洗澡的,野地里的泡子、大河、小河还有发电厂的水塔都是洗澡的地方。连洗澡带游泳,捎带打渔摸虾和逃学都有了。去澡堂子洗澡通常是天冷了以后,进了澡堂子能看到里面热气腾腾的,有时候甚至是人在雾中,池子里的人都看不清楚,只是看到朦朦胧胧的胳膊和大腿泡在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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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b: b, @, e4 K. H o y4 _7 C/ U1 E+ U 听到那个胖女人说:“进去”,麻溜的就得掀开布帘子走进去,进去就是一个大房间,很大,一排排的摆着有靠背的床,两个床为一组,并排摆着,中间是靠背,类似火车上的座椅,只不过更大些。床头有一个木头柜子,可以把脱下的衣服裤子放里面,用在家里带来的锁头锁上。大屋子四周的窗户玻璃下面的两块都被刷成了白色,免得里面脱光了衣服的人泄露了春光。床头还有一个痰盂,一些洗完了澡浑身冒着热气的老头躺在床上,左手挠着光秃秃白花花的脑袋,右手夹着不带过滤嘴的烟卷,时不时的把烟往脑袋前面不远处的痰盂方向弹两下。还有的几个老头在一起或坐或卧,叼着烟卷喝着茶水,讲讲时政骂骂领导。“......老毛头那个年代咋的了,那时候谁敢把公家的东西捣腾家去?像现在厂里这些王八蛋操的家里盖房子连块板皮都不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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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J( y v. W. R 澡堂子就在大屋子的隔壁,穿过东墙的一个门洞口,掀开又一个布帘子,会看到两个大浴池,那个偏大一些的通常是水温稍低一些的,那些怕热的孩子和一些比较年轻的人通常都泡在那里,挨着的稍小点的里面泡着的通常是些老胳膊老腿的年纪大的人,那些老头好像皮肤不敏感,或者是皮肤太粗糙,更适应那些热水,通常他们都是整个人都泡在里面,只露着一个老脸,眯缝着眼睛,表情平静,很舒服很惬意的样子。天气较冷的时候屋子里通常会雾气腾腾的,浴池的上方是个高高的天窗,冷气从掉了块玻璃的窗户往屋里灌,热气也从那里往外冒,冷暖交汇就常常是一团雾气。浴室里总是会弥漫着一种气味,那种气味通常就被称为“澡堂子味”,类似过年杀猪秃噜猪毛的味道,猪被杀死后被绳子吊起来放到一口特大号的锅的上面的木板上面,锅里是滚开的开水,然后把水用水舀子浇到猪的身上,就会发出那种味道,而且也是雾气腾腾的。大浴池的池壁上是贴了瓷砖的,上面四圈贴了马赛克,瓷砖和马赛克原本的颜色大概也是很干净的颜色,因为长期的使用和温湿度以及水锈的作用,基本上都变成了带绣的暖气管子的那种颜色。不过坐上上面还很热乎,也很光滑,而且一不小心会从上面滑倒,一头栽在水里或者掉到池子外面的地上,就跟刮完了毛的猪掉到了大锅下面的水泥地上一样,避嘞噗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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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会有些年纪大些的人觉得水不够热,冲着门口大声的喊:“给点气,给点气......”没一会就有个穿着破秋裤,破军用秋衣,刀条脸,黑脸膛的中年人拿着个铁扳手走进来,他那双有血丝的眼睛很特别,大眼珠子在有些发黑的凸着血管的多层的凹陷的眼皮中很灵活的转动,那对饱经风霜的眼球好像被锅炉房的煤烟子熏的,也或者是旱烟熏的,发黑发黄;那对大耳朵也很有特点,挺大挺薄的,好像有一层东西黑漆漆的锈在上面,像两个用旧了的扇子长在了脑袋上。他走进来也不说什么,慢腾腾的跳到池子上面走到最里面墙边,用扳手去拧那个水管子上面的阀门,然后就听到很大的放水的声音,池子里那个水管子的位置开始咕咚咕咚的冒气,池水也开始慢慢的转动,水温开始渐渐的升高。 , s% D: G" F1 K$ P- K& y
1 [* Q4 O2 p- j" z( m 那些老头好像多热的水都没事,在里面眯着眼睛泡的非常起劲,我总是怕他们在冒着热气的水里被煮熟了,我自己总是在那个穿着秋裤的人开了阀门后不久就逃出水池。坐在水池的台子上不放心的看着水里那些皮肤松懈的老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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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淘气的孩子在那个温水的池子里扎猛子,也不管泡澡的水多么浑浊。一个猛子扎下去在对面冒出来时也不知道抓到了谁的大腿,然后噗通一下从水里站起来,被抓了大腿的一个大人气呼呼的骂“妈了个蛋的这是谁家的孩子,能不能老实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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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z7 m$ t$ h, t; L4 | 那时候没有搓澡的,也没有桑拿室。洗澡就是在热水里泡,泡的出了一脑袋的汗,泡的浑身发软满脸通红,然后跟一起去的人互相搓搓后背,然后在淋浴上冲。那时候要洗澡得赶早去,大冷的天戴着棉帽子棉手套,十冬腊月的时候脸上还要围上围脖。澡堂子里十分的热,去的晚一点人就已经很多,池子里甚至没有下脚的地方,而且水也会很浑浊了。孩子们洗澡一半是洗澡一半是玩,洗够了玩累了就在大屋子里光着屁股到处的跑。直到看澡堂子的大爷在门口冲着里面骂:“这谁家的野孩子,赶紧穿衣服滚蛋,妈了个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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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M! L1 k9 {/ p" S0 K9 P9 T8 b 记忆里想不清楚“澡堂子”是什么时候消失掉的,就像自己是什么时候长大的一样,一直没有去留意,只是突然的发现一切都变的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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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P! T) ?9 R* m( X 时代在变,澡堂子变成洗浴中心,小孩子变成了大人。就在这不断的变化中我们不断的得到,也不断的失去。得到的似乎花样繁多,却再也留不下印记。失去的单调老旧,却热腾腾、雾蒙蒙、热热闹闹舒舒服服的泡在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