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绿色的永恒《报告文学》

东北虎爷 · 发表于 2008-1-2 18:53:25

为了绿色的永恒6 w+ q4 n9 e+ E
韩春华伊常青

为什么我的眼睛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艾青

开篇

这是一个充满绿色激情的攀登者和追求者,面对一座座险峻高耸的山峦,面对一片片足以能把人刺得头破血流的荆丛,他没有停歇、没有犹豫,而是迈着坚定勇敢铿锵的脚步,突破道道重围,无畏无私地闯过去……
他别无选择,心中只有一个追求,那是印地安人心中的太阳,那是教徒心中的圣坛!它神圣而庄严,它比生命更可贵。生命只属于自己,而它属于母亲,属于祖国,更属于他爱得如醉如狂的绿色的森林。
终于,他在追寻中看到一个目标,他正接近这个目标。这是他经过了多少坎坷,多少风雨,苦苦期待的目标。对他来说,这是任何庄严隆重的盛典都无法相比的日子,也是他有生以来最紧张最焦急也是最幸福快乐和激动人心的日子啊!
终于,在瑞雪纷飞冰清玉洁的时候,这个时刻姗姗走来……

第一章

2006年1月4日,下午。
在冰城哈尔滨一家宾馆的一个房间里,许兆君正在红色柔软的地毯上心绪不安地来回踱步,并不时把目光投向窗外,眺望南方那飘着白云的遥远天际。
显然,他有些激动,也有点紧张。
他知道,这种感觉从昨天晚上就已开始。尽管他在极力地控制这种情绪,但浑身每一个细胞和神经还是在不由自主地骚动和鼓涨起来。
他是来省城哈尔滨开会的。作为共和国版图上市区面积最大的城市——伊春市的市长,同样是中国最大的国有林区的伊春林业管理局局长,他所下榻的宾馆和房间却非常普通,但这里毕竟有那柔软的席梦思床和雪白的被褥,更有那充满紫罗兰芳香的温馨气息,然而这一切没有使他睡得安稳,反而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新的一天开始了,金色的太阳在城市的晨雾中猛然跳出自己高傲的身姿,象皇帝出巡般气势磅礴。
显然,那种激动和紧张的情绪没有消失,反而显得更加强烈了。上午的会议使他如临针毡,坐立不安!
此时正是中午休息时间,可他没有半点困意。平日里温和的面容,恬淡的微笑,儒雅的气质和学者的风度,此时都一扫而光。本来就有些黑红的脸膛充满着庄重和焦急的神情。一双不算太大的以往总是流露着刚毅的眼睛,此时更多的是充满渴望。
“快了,快了”。他心里喃喃地说。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是下午13点50分。显然,随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度过,他心灵的跳动也在开始加快,那种早以按捺不住的激动和紧张,此时正在有力地敲击着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而当那手表的时针就要走到整整14点的时候,他心里的潮水也涨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有人当当敲门,走来的是一个秘书模样的人。
“许市长,下午开会的时间到了。”许市长根本不看来人,有些激动地随着说:“是的,到了,开会的时间到了……”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突然停住了,一转身朝来人高声说道:“不,我下午不去开会了,你告诉他们,我这里有一个比他们的会议重要得几倍几十倍的会议!听见了吗,几倍,几十倍!”
来人怔怔地看着许市长,象是明白又象是不明白便转身而去。
许兆君,说得不错,就在此时,在远离这座北国冰城的北京中南海国务院常务会议室里,第119次常务会议正在召开。而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研究伊春市提出来的关于在中国国有林区实施林权制度改革的问题。
这是他许兆君苦苦奋斗追求三年的结果啊,这是伊春林区130万人民多年的企盼啊!这是将影响整个中国国有林区的历史走向的重大事件啊。然而, 国有林区林权制度改革能不能实现,他向国家提出的把林木的所有权、林地的经营权、林木的处置权交给职工,期限为50年到70年的要求能不能通过,这可是建国50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创举啊!
等来了,终于等来了!这是多少日日夜夜无奈的等待,今天终于等来了这个庄严而神圣的时刻。然而,能通过吗?他没有把握。
不过,他心中有数的是,国务院回良玉副总理、国家林业局长、还有一些部门的领导,都表示过支持他许兆君的主张,支持这前所未有的改革。并且他们今天都参加了此次重要的会议。但世界上什么事都有个万一,万一有人提出异议怎么办?万一……实话说,他最担心的不是别人,而是起着决定因素的温家宝总理,大公无私,一丝不苟,他办事太认真太稳重也太细心。尽管这位共和国的总理在此之前曾听说过他许兆君的名字,并深深地了解国有林区困难和改革的必要,但万一他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轻轻地摇摇头,或者说一声等一等,那他许兆君三年多的企盼、苦苦的追求和心血,都将在顷刻间付之东流,化为泡影……
看起来,难怪他如此紧张和担心,因为那件事悬而未决。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度过,许兆君在一刻比一刻更加焦急地等待和企盼!
时间已是午后16点,两个小时过去了,北京那边没有一点消息。他无法等待了,于是拿起手机,给正守在那里听消息的伊春资源林政局局长李进祥打电话。
然而对方说:“没有消息。”
又是等待,更是焦急,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北京方面还是没有音讯。他又一次打起手机。
对方还是说:“没有消息”
时间已是晚上18时整,许兆君仍在焦急地等待。他仿佛听到自己嘭嘭跳动的心声,激动和紧张已使他无法忍受了。当他又一次打起手机时,对方说:“散会了。”
“什么,散会了,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
天那!这不是活活急死人吗?
然而,就在他勉强走到饭桌前,刚要吃饭时,此时已是18点30分,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急忙拿起来,里面传来李进祥清脆中带着激昂的声音:“通过了!”
许兆君的心灵怦然快速地跳动着:“怎么样,我是说我提出的那三条怎么样?”
“你提出的三条全部通过了!”
还用什么词语能描绘出这位市长此时的心情呢?什么激动心跳等华丽的辞藻早已显得苍白和无力。
不错,许兆君哭了,那一滴又一滴晶莹滚烫的泪水,就顺着这位年已50岁的市长那黑红的脸膛上缓缓地滚落下来……
围坐在身边吃饭的朋友都惊呆了:怎么了,这位大市长怎么说哭就哭了,什么事情让他竟然如此动情地掉起眼泪来了?
许兆君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是因激动而有些断断续续地说:“你们不知道啊,这个林权制度改革是多么重要!这是50年来中国国有林区开先河的大事啊,这是伊春历史的转折点啊!也是整个中国国有林区的转折点,这是中国国有林区的伟大创举啊,让咱们赶上了,而且是总理点头的啊……”
许兆君越说越激动,最后,这个平时并不喝酒的许兆君,竟然站起身来,高声喊道:“拿酒来——!”
真是君子豪情三千丈,天下明君知我心啊!一杯又一杯烈酒入肚,昏沉沉,茫茫然,竟不知所措,一头倒在床上。然而多少往事,多少豪情,更有多少艰辛与苦涩,统统回到他的梦境之中……

东北虎爷 · 发表于 2008-1-2 18:54:05

第二章

1955年9月18日,许兆君出生在黑龙江省双城县一个普通干部家庭里。他有三个姐姐,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他是许氏家族的长子啊,心疼他的父母无疑给他丰厚的乳汁和更多的关怀,但由于家里孩子多,经济负担重,在他刚满10岁的时候,便和母亲在外面捡烧柴拾煤渣了。凛冽的寒风无情地吹打他稚幼的脸膛,无情地撕裂他母亲那双本来就很干裂的双手……
也许就在这时,他才开始抬头瞭望起故乡的土地。他看到的不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也不是葱绿苍翠的森林,而是一片平坦的显得苍凉和刚烈的大地。
他长大了,离开了老榆树,也离开了母亲,离开了故乡。
他走得并不远。他迈进离双城县仅有40公里的黑龙江大学的门槛儿。他学的是哲学。很难想象,这对一般人来说如此艰涩难懂并有些枯燥无味的学科,竟唤起他极大的兴趣和喜欢。从此,他象蜜蜂飞进了花丛,尽情地吸吮着百花芳香,象鱼儿游进了大海,纵情的探索哲学王国里的奥秘。
令人难解的是,四年大学毕业后仍没有离开他的哲学,而是留校任教,又开始站在哲学讲台上,对学生们讲起哲学原理,共同分享那哲学花园里的欢乐。
他说过,他十几岁时就想干大事,那是孔夫子说的,十五而志学,三十而立。难道说这就是他要干的大事吗?当然不是。不过就在这时上帝真给他一次展翅腾飞的机会。1983年10月,省委到各大学选一批年轻干部,仅仅需要四个人啊,而他荣誉当选!命运之神从此向他投来阳光般灿烂的微笑……
是的,当整整20年后,他从三江平原的佳木斯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被调往伊春市任市长兼伊春林管局局长的时候,该是怎样的一番心情啊!
这是2003年6月,正值小兴安岭重峦叠翠,百花吐艳的季节。当送他的车队在这铺天盖地的绿海穿行时,他的心里多象那阵阵松涛,翻腾起多少陈年往事的浪花啊!
他想起童年,想起故乡古城墙边的老榆树,也想起母亲。他还想到了大学生活,想到了哲学的讲坛,也想到这些年在领导岗位上的得失与梦想。不过,让他想得最多还是眼前这片连绵起伏碧涛荡漾的山峦。
其实,他对小兴安岭这片大山并不陌生。八年前,在他任省经贸委副主任的时候曾来过这里,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祖国北方这片浩瀚壮阔的林海!当时,他的心中充满多少壮志豪情,多少美好瑰丽的梦想啊。
不可置疑,小兴安岭这个横亘北疆的绿色天国,千百年来曾是怎样绿波翻滚,松涛激荡,它展示出多少动人的画卷,又演奏出多少雄浑的乐章,谱写过多少昂扬的诗篇。
然而,令人叹息的是,曾几何时,随着开发林区的锯响,多少豪杰,挥戈上阵,扬臂挥斧,气壮河山。三十几年过去了,这些以砍树多少论英雄的林区大汉们,终于惊异地发现了,恰恰是自己这种从来没有过的热情,给自己制造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悲哀:我们的林子要没了。
当时,展现在许兆君面前的就是这个样子。为了调查伊春林区的森林管护和林产加工,他曾去过几个林场。他看见那一个又一个山头已是相当残破。他记得去乌马河林业局的一个林场时,工人们正在高山角上和跳石塘里往下采树哩。
许兆君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他心痛地对这些工人说:“石头缝里的松树就别往下拿了。”
那些人看了他一眼,觉得很奇怪,说:“你以为我们愿意采这些树吗?谁不知道留下来看着顺眼,更何况在这地方采树危险着呢。可是,我们不采吃啥呀!”
许兆君无耐地摇了摇头,又说:“这样的红松长了几百年了,是上帝创造的,人类永远栽不活了,给子孙后代留点吧!”
几个工人微笑着摇摇头,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大声问:“嘿,你是诗人吧,要不然也是个画家,说话够浪漫的。只可惜哟,这是局里批下来的,在计划之内,你说了不算!”
说话间,几棵高大的红松如同威武不屈顶天立地的壮士,随着几声巨大的声响,轰然倒下,它们蓬勃的生命顷刻之间结束了,绿色的芬芳也从此消失。
他不忍目睹,一种苦涩在心头喷涌而出,接着鼻子一酸,几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炽热的脸颊潸然落下……
怎么会这样?他痛恨自己一个五尺男人,一个共产党的副厅级干部,竟然无力拯救这几棵大树。他羞愧得就象是自己亲手杀了那几个蓬勃的生命,心里产生一种不可原谅的深深自责。
他不由深情地想到:这每一棵松树活得多不容易啊。它们是多少个因素作用的结果才长成的呀!松塔掉下来,被松鼠咬开了,松鼠再把它埋在20公分深的土里,100粒它吃了80粒,剩了20粒,正好赶上一场春雨,它发芽了,第二年干旱之后又遇上春雨,就这样一年一年由多少个偶然才使它成为参天大树啊。而我们现在几斧子几锯就把它砍下来,实在太可惜了。红松是有灵性的呀,你把他砍完了,将来它是要报复你的!
多么生动而完美的想象啊,如果方才说他是个诗人,而现在他完全是个植物学家和童话作家了,他正用自己天才般的构思和多彩动情的语言,描述着一个惟妙惟肖的大森林的童话。
然而,这个大自然美丽的童话,在这里却被几斧子劈得粉身碎骨,所剩无余。
“天那,这不是造孽吗?”许兆君不由从心底发出一声长叹!只可惜,咱不在其位,说了不算呵!
啊,阴差阳错,鬼使神差,还是冥冥之中真有一个上帝!八年后的今天,他竟然真的来这里当市长兼伊春林管局局长了。
许兆君,当你看着眼前这苍翠而疲惫的青山,又在想什么呢?
这个从小就想干大事,现在更是雄心勃勃的许兆君,此时确实在心中发出铮铮的誓言:虽然现在这片森林管得是晚了些,但还来得及。如果再不管那就真的完了。此时,八年前的想法又在他心里升腾起来:我要一开先河,我要不受陈旧观念的束缚,我要走前人没有走的道路,我要逆向思维,我要在林区举一反三。
八年前那次来,他曾编过一本书,书名叫《林业的出路》,然而,这个科研成果没有落实。现在看来,是他真的要给林业找一条出路的时候了。
更让他充满激情的是,他是一市之长了,是说了算的!他一定要走出一条不同的路,一定要走出计划经济的模式,开拓一条新路子。吃祖宗饭造子孙孽的事不能再干了。
他已暗暗下定决心,决不当个太平市长做个和平官,伊春的问题必须解决!过去是经贸委副主任,现在是个市长了,权力大了,决不是等量的相加,而是一种全新的思考。要通过一种变革实现自己的诺言,完成自己的使命。这决不是一般的按上级对市长的要求去作,如果那样就是一个平庸的市长,那不该是许兆君的性格。
好一个许兆君啊,好一番铮铮誓言,好一番热血沸腾的决心!然而,他哪里想到,要实现他的誓言,将要付出多少艰辛的代价……
山重水复,林野茫茫,你的路可在哪里呢?

东北虎爷 · 发表于 2008-1-2 18:55:14

第三章

许兆君来了。
带着雄心,带着壮志也带着梦想来了。来到了小兴岭的群山翠岭之中,走进了伊春市人民政府的大楼,坐在了全市132万人民的最高行政长官——市长和林管局局长的宝座。
古往今来,升官晋爵岂不是人生的一个乐事,如此高高在上,如此威风凛凛,岂不美哉、乐哉和悠哉!
人们仰目观看:这位市长刚毅冷峻又不失温文尔雅,好一副书生气呀。
“听说他是教书出身,在大学里教哲学的”。
“哦,原来是个教书匠呀,他来干什么,他懂得林业吗?
“唉,这年头什么懂不懂,只要有门子、有银子照样当官。”
“就是嘛,这些年在伊春当官的哪个干长了,岂不象走马灯似的。”
“唉,伊春完了,伊春真的没希望了……”
人们议论纷纷,品头论足,然而当他们抬头再看时,这个许兆君竟在市长的宝座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哪里知道,就在人们议论不止的时候,许兆君早已跑到了基层,跑到了小兴安岭的山山角角里去了。
他要干什么?他要追寻往日梦中的绿色吗?他要看那大森林的壮美吗?要不然,他是去看大森林中奔腾的小溪,还是看野花上蝴蝶的飞舞?
不,他没有这个时间,更没有这个心情。他在奔走,他在调查,他在研究,他忙得象个飞速转动的陀螺,他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在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竟走遍全市17个林业局,一市一县两个区。

他查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八年未见的小兴安岭啊,你的容颜是否依然?
他惊叹着,他失望了,他发出深深的叹息!同八年前相比,这里显得更加残破了。往日葱笼翠绿的小兴安岭啊,今日已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伤痕累累、破乱不堪!象一个衣衫褴褛、百病缠身、气喘吁吁的老人,面对霜天雪日和秋风夏雨,正在发出悲凉无奈的叹息。
面对小兴安岭如此凄凉的景况,许兆君从心里感到刀割般的剧痛,黑红的脸膛上浮起一种愁楚的表情。他象一个愧对母亲的儿子,眼睛里不由得湿润了。大山母亲啊,你的儿子来晚了,如果八年前我到这里,决不会是这个样子。现在你的儿子毕竟来了,你放心!我要治好你的病,我要给你披上世界最靓丽的衣衫,靓丽得象戴在女皇头上那耀眼的翡翠!
其实,这片从1948年就开始开发的伊春林区,早在80年代就有12个林业局已经无林可采了,剩下的四个林业局也是严重过伐!伊春林区深陷在资源危机和经济危困之中,悲怨之声象黑色的幽灵一直徘徊在小兴安岭的上空。
到目前为止,可采森林资源已经消耗了98%,森林蓄积量减少了55%。
“奇迹”,只有勤劳勇敢聪明绝顶的中国人,才能够创造出这样快速消减绿色森林的“奇迹”!
许兆君在感到惊怒的同时,更充满一种深深的忧患,如此下去,还愁小兴安岭不成第二个黄土高坡吗?还愁昏天暗地的沙尘暴不一次又一次弥漫在北国原本干净明亮的天空吗?
大森林啊,你不就是上帝创造的伊甸园吗?人类如此砍伐践踏,岂不迟早有一天会象亚当和夏娃被上帝赶出伊甸园一样,而被赶出这蓝色美丽的星球吗?
令人震憾的是,时至今天,在这大山深处,仍是伐木声声,如一首首凄凉的挽歌,用痛苦哀鸣,述说着自己的无奈和悲怨,更象那撕人裂肺的阵阵呻吟,在残存的大山里低低的回旋。
是的,没有粗的砍细的,没有大的砍小的,大山老人啊,你已弱不禁风,骨瘦如柴了,可还是有人把针头深深刺进你的血管里,去抽你那越来越少、越来越稠的血液!
木材年产量由历史最高720万立方米降到现在的134万立方米,这真是134万立方米吗?不,只有大山知道,只有人民知道,只有鬼才知道!事实是年年超采,偷采成风,何止是134万,是不是240万、是不是360万?
这里早已形成了越采越穷,越穷越采的可怕的恶性循环。此时伊春的财政相当困难。许兆君啊,看你怎么办?新的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看你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时,伊春市委、市政府竟在全市人民面前霍然举起一面“生态立市”的大旗。
“生态立市?真是笑话。”
“林子都砍光了,还谈什么生态,真是天方夜谭。”
天方夜谭也罢,异想天开也罢,就在人们议论的时候,这位市长竟在2003年7月1日人代会上的就职演讲中,发出足以让那些切切私语的人们震耳欲聋的声音:“再困难也决不向林子伸手,再困难也决不以牺牲资源来换取经济利益,再困难也决不以破坏生态环境为代价换取经济增长!”
好哇,如此高亢如此炽热的声音,对那些热爱绿色的人们来说,是何等的振奋!然而,它对另一些人来说,便不能不是莫大的惊疑了。
什么,不砍林子,严管资源?他许兆君是精神病吧!本来市财政就没钱,这个以木材为主要经济来源的伊春市,不砍林子靠什么活着?哼,骑毛驴看唱本,咱走着瞧吧,看他许兆君这出戏该怎么唱?
有人说伊春穷,不错,伊春是穷。但许兆君觉得这种说法不全面。
谁穷谁不穷,我看是老百姓穷,市长穷。林业局长一点也不穷,木材贩子一点不穷。林业局长一个月开300多元,向中央也这么反映,但你林业局长在哈尔滨吃顿饭要花几千元,上万元钱,你坐的是几十万元的大吉普,至于你超采多少不敢说,这起码是两级分化呀!超采就是最大的腐败!
好一个敢说真话的市长啊!你所说的这些话,岂不就是老百姓多少年憋在心里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吗?
许兆君刚上任的时候,曾有三个林业局的局长对他说,你当市长超采点,那钱不就有的是吗?你当市长,见面礼我给你拿两千万。
许兆君不由暗暗吃惊。你少来这一套,你的钱我一分也不要,我该收的一分也不能少。给我拿两千万你就敢砍五千万,给我拿三千万你就敢砍一个亿。你打我的旗号,我根本不上你的当!
就在这时,一个急风暴雨般的严管林行动,象滚滚雷霆,在这兴安大地震响了!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绿色保卫战啊!然而,能成功吗?有人怀疑。
不成功也罢,怀疑也罢,且看这位市长是怎样行动的吧!
就在他宣布严管林不久,他从一个摄影爱好者那里得知,美溪林业局有人为了采松塔就把山上的松树拦腰砍断了。他一听急得火冒三丈,便立刻给公安局长打电话,这个案子不破了我就撤了你的职!然而,他还是不放心,竟在天亮之前赶到了现场。那是400米的高山啊,他完全可以坐镇指挥,可他还是要亲自去看看。这是整整37棵红松啊!象风华正茂的青年,而现在却被人无情地杀害了,就那么支离破碎倒在了山野之中。他走上前去看了又看,弯下腰心痛地用手摸了又摸,心里感到非常沉重。于是他一声令下,把全市21个县(市)、区(局)的一把手全部调来,就地召开现场会。结果处分了局长、副局长、行政专员,撤了两个场长,八个人被判了刑!
人们不由感到惊呀:看样子,这个市长真不是善查子,原本想他说说也就算了,没曾想动真格的了。
然而,利欲熏心啊,早已偷惯了的黑手,怎么就此罢休?不久,友好、翠峦、南岔先后发生盗伐和超采案件,但都受到了及时而严厉的惩罚!
来吧,谁毁林就砍谁的手!这就是盗伐者的下场。然而,那些想发财想得发疯的人们,竟仍然胆大妄为迎头而上。2004年重处5起案件的当事人,2005年严管林酣战不减,直到2006年,双丰林业局仍然超采两千米,这在过去也许根本就是小菜一盘,习以为常,然而,这一次却受到了五雷轰顶般的打击:局长免职,撤了17个干部,判了3个场长。
好哇,许兆君,你高举正义之剑,保卫绿色之剑!只要有人毁坏绿地,哪怕是一个树枝,一片绿叶,都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大山被感动了,人们被感动了,就连省委书记钱运录都被感动了:“你们是风气正,腰杆硬啊!”
心里无私天地宽,许兆君为了绿色,为了这片森林,坦坦荡荡,有什么可怕的呢?
在过去,上面一来“三总量”检查,市上马上到位,陪吃陪喝,还不是自己做事心虚吗?可许兆君来后,上面来人检查他,不陪吃喝,怕什么?你检查出问题我感谢你,我奖励你!
不超采,就要坚持到底!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只要对林子不利,就坚决顶住!
有一次省里开林业会,上面一个很有点身份的人说:“企业要发展,职工要生存,一米不超采是不可能的,但尽量少超,一米不超才是英雄哪!”那意思等于同意超采。
许兆君听后感到很不是滋味,在回伊春召开的大会上,他严厉地说:“这位领导讲话什么都可以贯彻,但就是这句话在伊春不好使,谁敢超采一米,格杀勿论!”
严管林要有铁的手腕,更要有现代的管理手段!许兆君实行的是微机化漏斗式管理,一车一票一证等等,这个局的生产任务完成了微机就死机了,剩下的木材肯定都是超采的,我憋死你,封住口子,到时我全部收交!让你白超采,发现小金库就一律查封上交!
三年过去了,严管林的高压态势坚持不懈!三年中,处理林政案件800起,上报免职6位专员,18位场长被撤职,40多位处、科级干部被处分,近千人被追究刑事责任……
想当初,有人说严管林市长活不下去了,结果他活得很好很潇洒。严管了三年,因木材少了,而价格上涨了,如小桦木杆,三年前270元1米,现在是800元1米。严管了三年,市财政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多收了2.8亿元!严管了三年,职工工资不断增长,由过去的平均270元,增至410元,而且还要涨。
好一个许兆君啊,当年他一来时,那些议论纷纷的人,今天不得不用另一种目光重新审视这位市长了:这哪是什么教书匠啊,这不分明就是人们所期待的铁面无私的林包公吗?

东北虎爷 · 发表于 2008-1-2 18:56:14

第四章

许兆君很忙,忙得象大森林中穿山越涧的小溪,没有一刻的停留。
不过,在他的心中,自然也有自己那份宁静的港湾。
他喜欢游泳,喜欢中流击水,惊涛拍岸。他更喜欢登山,喜欢听音乐。他喜欢悲剧作品,他说悲剧可以给人震撼,享受崇高,净化灵魂!他喜欢听《梁祝》,听《二泉映月》,那优扬低沉更有些哀怨娓婉的旋律,曾唤起他心里多少颤动的柔情。他更喜欢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激扬浑厚的旋律又唤起他多少生命的激越,对命运的抗争!音乐,原来对一个人来说竟有这般巨大的磁力!
然而,自从他来到伊春林区后,自从他走进这整整400万公顷浩瀚的林海时,他才感到过去所听到的音乐实在是微不足道了。只有这大森林的涛声才算得上天下最厚重雄浑的乐章。这是大自然的歌唱,这是上帝的手拨动的琴弦,只有这样的音乐才算是真正的音乐!他每听一次都会给自己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灵震憾,一次淋漓尽致的灵魂洗礼。
他记不得是从哪一天开始听到这些音乐的,但自从那天起,他只要有时间就来到林子里,感受大森林的呼吸,倾听大森林的歌唱。然而,也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听得出这大自然之歌并不永远是那么高亢那么雄浑,而这雄浑之中常常带着隐隐的凄婉,象在如哭如泣地向他讲述着一个充满忧伤的故事,这故事唤起他一种隐隐作痛的渴望。
有那么一个时刻,他沉醉于其中不能自拔,任凭那神秘的充满哀怨的音乐不断地传来,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左右他的意志。
这一天他终于听明白,这大森林竟然充满如此灵性,它们在为自己的族类渐渐失去首领、失去万木敬仰的林中之王——高大伟岸的红松而忧心忡忡,充满伤情!
这伤情不由在他的记忆里唤起一个忧伤古老而美丽的故事。
那是2500年前,在欧州爆发了伯罗奔尼萨战争,战争持续了27年,双方是雅典和斯巴达,最终雅典战败。斯巴达人准备毁灭雅典,进城的当天晚上,斯巴达将军聚餐庆功,宴会中找了一位雅典人唱诗助兴,雅典的诗歌意境幽远,优美动情,使斯巴达将军听后大为感动,向他手下的将士们发出这样的感慨:“一个城邦能产生如此优美的诗歌,它不应被毁灭!”第二天就班师回朝,雅典由此得以保全。
面对眼前这片森林,他不由深深想到,雅典的保全,最终得益于什么?得益于雅典卓越的文化!文化是雅典的灵魂!那么,我们伊春的灵魂是什么?就是这片森林!就是大森林及其孕育产生的文化!森林是我们伊春的生命之本,立市之基,是我们伊春的灵魂!没有森林,我们就可能被遗忘,我们就会被边缘化,我们就可能被开除球籍!
不同的是,此时许兆君,不是斯巴达,他是大森林的儿子。耳边这动情而充满忧伤的音乐,不正是遭受伤害的母亲对儿子的述说吗?
当许兆君感悟到这一切时,非常震惊!这片如今伤痕累累的土地,就在半个世纪前,还是那么蓬勃青翠,那么葱郁壮观啊!此时,他的思绪正穿过岁月的时空,一幅美妙绝伦亦真亦幻的景象,正展现在他的面前……
历史,象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从远古的荒原中姗姗走来,当两亿年前伊春这块3.2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从一片汪洋中艰难地凸出水面时,它还无法想象到在自己光滑的大地上,正演奏着怎样沉重而庄严的剧目。
它更无法想象,强劲的华夏构造活动,使它亿万年后高出水面400米,变成起伏叠嶂的峰峦。它更没有想到温润的阳光和气候,竟使它坚硬的身躯长出茂密的森林,就象一个刚刚出世的女婴,并不知道自己长大后,会有一缕缕油黑的长发。它不知道,不知道全世界有百分之五十的最高贵的树种——红松会长在它的身上!
是的,全世界的红松有30%在俄罗斯,有10%在北朝鲜,有10%在中国的长白山和张广才岭,而全世界的50%全部长在伊春。据说,号称森林之海的大兴安岭,只有一棵红松。那是上帝创造红松时,留给那里的一滴悲悯的眼泪,而他却把自己最宝贵的种子,无私地撒给了他偏爱的小兴安岭。
这是足足100多万公顷的红松林啊!这是上帝的手在他钟爱的土地上用他宝贵的绿色涂料创造的美丽壮观的杰作,画出的一副美伦美幻的图画!这里由此而得名——红松的故乡。
然而,这位兴安巨人并没有想到,曾以它栖身的人类走向成熟时,却反过来无情地砍伐森林。特别是随着一个共和国的诞生,竟在短短的50年间,从这3.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砍走了2.4亿方米木材。红松,这个林中之王,也不免遭到灭顶之灾。当许兆君于2003年来到伊春时,这高大伟岸的红松已所剩无几。
造孽啊,这真是不折不扣彻头彻尾的造孽啊!
在许兆君看来,这失去的不仅仅是红松林,而是在地球上失去人类赖以生存的最宝贵的生态。木材只是树的“尸体”,它只是森林价值的一小部分——经济价值的一部分。经济价值虽然重要,但生态价值更重要。它的吸碳吐氧,调节气候,涵养水份,防风固沙,保护国土安全等。尤其是红松生长周期长,平均寿命为400年。质量好,用途广,生态价值和文化价值非常高,世界少有,极其珍贵。在经济学家的眼里,一棵红松的价值是150美元,而在生态学家和哲学家的眼里,它的价值是经济价值的1500倍!在艺术家的眼睛里,红松就是美!而现在这红松何在,生态何在?这美又何在?今天在许兆君的眼睛里,这一美好物质的失去,就是人类的悲哀!
满目青山,凄凄惨惨。在一次下基层调研时,他问身边的资源局局长李进祥:“现在小兴岭上还有多少红松?”
这位当了十几年的老资源局局长,对大森林何不是一往情深啊。他语气低沉地说:“不到五万公顷了,如果按棵算也就在280万棵到300万棵左右吧”。
许兆君顿感心灵隐隐作痛,不由朝这位局长大声问道:“这些年你这个资源局长是怎么当的,这红松难道不砍就不行吗?”
李进祥深深理解这位市长的心情,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说:“不要说我这个小局长,也不要说你这个大市长,就是比你再大的官来了,说话也未必算数”!
“不,我们必须停下来,我们决不能让红松故乡变成红松的故事!”
这之后,他又问了几位林业专家,红松该不该停伐,专家说:“30年前就该停伐!”
此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庄严肃穆降临到自己的身上,他觉得自己肩上有千斤重。这不是恐惧,这是对自己的敬畏,这是承担起责任和压力后的极度幸福和满足。这种感觉深深打动了他。
许兆君心潮澎湃,激情豪迈,在心里发出了誓言:为了保护红松故乡,为了保护小兴岭珍稀树种和国家的生态,为了子孙后代的长远利益,这红松必须停伐!不错,当代少数人骂我,但95%以上的人会拥护我,我们的后代,定会为我们今天的壮举而流下激动的热泪!
于是,这位市长兼林管局长在国家允许采伐红松,每采1米红松多卖400元,如果停伐每年将减少财政收入1.6亿元的情况下,竟毅然地做出了暂钉截铁的决定,于2004年9月1日,果断发出市长1号令:在伊春境内全面停止天然红松林木采伐。一声令下,有令则停,有禁则止,不管是中直单位,还是省直单位,就是天王老子,只要敢在伊春3.2万平方公里的版图上,谁敢动一棵红松,“格杀勿论”!
不服从命令者,还是有的。五营红松自然保护区有个省级管理的单位,许兆君检查时见他们的院子堆放着不少伐下的红松。他严肃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身边的人说:“人家是上面的,不归咱们伊春管!”
许兆君一听,说:“我从五营到双丰设它十个检查站,叫它一寸红松木材都运不出去,看他们怎么办?”他还说:“他们是上边管的,人、林地、采伐计划我都管不着,但道路、公安归我管,我就不信,他们能用直升飞机把这红松木材运出去!”最后这个直管单位无奈,终于向伊春市政府写出“保证函”,保证从此再不砍一棵红松。
也有人问被大风刮倒的怎么办?许兆君说:“就让它躺在那里烂在那里!”
那人说:“你这人也太左了。”
许兆君说:“这不叫左,这叫矫枉过正,说倒了三棵,他就能拉出一百棵来,烂在那里还给大地母亲!”好哇,只有森林的儿子,只有对母亲充满热爱的人,才能做出这般无悔的决定,才能发出这般震耳欲聋的爱的呼声。假如大山真的有灵,也定然为此流下热泪。
命令一下,真的就没人敢动一棵红松。
如此大事,天地惊呼!感动了省政府,感动了国家领导人,也感动了大洋彼岸的联合国官员。对绿色的追求,对美的追求,原是全人类共同的向往。
当时全国人大副委员长许嘉璐正在伊春检查工作,当他听说在财政减少伊春能在上级允许采伐红松的情况下,主动停伐了红松,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竟然感动得热泪盈眶,并在当天晚上一夜没睡觉,给温家宝总理和回良玉副总理写了一封信。当总理、副总理得知这个消息后,非常高兴,并做了批示,称伊春的领导做了一件造福子孙万代的好事。由此,许兆君这位市长的名字,也深深印在了共和国领导人的心中。
这不久,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特委托副秘书长,世界环境界泰斗詹姆斯·斯特朗来中国颁奖,授予伊春为“绿色伊春”,与此同时,也给了为绿色做出重大贡献的伊春市市长许兆君重大的奖赏,授予他“森林使者”的荣誉称号。
光荣啊,大森林的儿子!在那激动人心的一刻,你想到了什么呢?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同他正在导演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剧目来说,也许只是刚刚开始……

东北虎爷 · 发表于 2008-1-2 18:57:11

第五章

如果说把严管林和禁伐红松看做是两把开天巨斧,它竟然能使国家领导人落泪,更让联合国世界环保组织官员们动容,这在别人的眼里看来,已是十分不得了的事情。然而,对许兆君这位大手笔来说,这只是两幅小小的写意画,而他所要真正描绘的,却是一幅气势磅礴多彩多姿的壮丽画卷!
他的宏愿,早已被慧眼看中。早在他严管林刚刚开始时,国家林业局资源司司长就说,兆君严管林是为了改革,他必须作出样子呵!这话他说对了,他许兆君决不能白管,把伊春管死了,管穷了就完了。尽管他要把严管林和停伐红松坚持下去,但对于实现林业的可持续发展来说,这只是治标而治不了本。
那么,伊春的根本问题又在哪里?这是他刚刚踏上这片土地时就急于思考的问题。更准确地说,早在八年前他在省经贸委任副主任时就想过了。然而,事过八年了,这里还是深陷在“两危”的低谷里,而且越陷越深!如果他八年前作为局外人,可以少想或不想这个问题,而现在,作为伊春市市长、伊春林管局局长的他,就该必须早一天找出突破口,历史已责无旁贷地把这沉重的担子放在他身上。他感到了这份担子的分量,他觉得象整个大山都压在他的身上。当然,他可以不这样想,不这样做,他可以当个不伤神不费力的太平市长,可以人云亦云,什么都装做看不见。几年后,溜之大吉,弄好了也许还可以升迁。然而,他不能,因为他是许兆君。他不能辜负省委省政府领导的希望,更不能辜负伊春人民那种眼巴巴的期盼,不能辜负北国大山对他的渴望啊。
在他来后一次又一次下基层、走林场、进住户的调研中,他看到多少悲凉愁苦的面容!是的,这里真是太穷了。全市除了市直机关和一县一市和两区外,其它13个政企合一的区局职工平均工资不足270元。就是教师、公检法、人大政协的工资也不过三四百元。一连十几年过去,南方企事业单位的工资长潮一般已升至两千、三千,而这里分纹未涨,只有一次所未涨了几十元,还没开到手,美其名曰:叫做什么档案工资!更主要的是,这是有工资的,还有大量的无工资的大集体工人和社会青年,更有因林子被砍没了,造成工作也没有了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失业工人。严冬来临,他们买不起烧柴,买不起煤。一个月只开400多元的老保头还要养活儿女、养孙子。若有生老病死更是雪上加霜!除此之外,他还看见这里有30%以上的林场的大龄男青年娶不上媳妇,就是能娶上,也因家里太穷无法度日,女方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这是哪里?这是非洲的索马里还是赞比亚的贫民窟?
许兆君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惊讶,更感到震惊!
这就是为祖国的解放战争、朝鲜战争和社会主义建设,以及北京的十大建筑和故宫的修缮,毛主席纪念堂的建设做出巨大贡献的伊春人民吗?那是怎样的贡献,2.4亿立方米木材呀,如果装上火车节节排列,可以从中国最北端的漠河排到海南岛的三亚,如果一棵一棵地接起来,可以绕地球6圈半!更重要的,那是怎样艰难困苦的工作条件呵。爬冰卧雪,蚊虫肆虐,为了祖国明天,他们克服了多少世间罕见的困难,闯过多少高寒禁区。年年苦战,月月苦战,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但是,他们今天怎么落到这等可悲的下场?他们可都是祖国的功臣呵!
更使他无法忘记的是,在一次走访困难户中,他见一家有一对六十多岁的老俩口,因冬天买不起烧柴,也因年老不能上山捡烧柴,竟在自家的炕头上,放着一个塑料布罩,晚上睡觉时就钻进去。许兆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只觉得心中有一种刀绞般的酸疼。还有一次到某林业局山上林场检查工作,他见林场的住宅区有两间歪歪扭扭的板夹泥土房,他不由得挂心地走进去。他见屋里住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妇人,衣衫褴褛,目光呆滞,披头散发,地上摆着一个破木箱,旁边放着几棵冻白菜,除此以外,他还见到一个三十几岁痴呆的男人,打听后方知是他的傻孙子。
看着这个悲苦的老人,许兆君再也忍不住心灵的疼痛,不由得眼睛湿润了。是的,他想起年幼时拉他捡煤渣的妈妈……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许兆君此时不由想起二千年前屈原老先生在《离骚》中发出的感叹,难道他此时的心情不正是如此吗?
这时有人告诉他,这位老妇人的男人是当年曾被毛主席接见过的林业战线的特级劳模。他当年栽的树有数万公顷,现在已是郁郁葱葱,长高成林了,而这位老妇人和她傻孙子每月的全部生活费却只有110元。
许兆君不想再听了,也不敢再看了。他的心已承受不住这种冲击和搅动。他转身上车,毅然回府。可他的心潮在跳动翻腾,一个巨大的问号浮在眼前:整整二十几年了,多么轰轰烈烈的改革,然而,这里哪有改革的印记?二十多年了,祖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人民的生活得到空前提高,然而这里的生活为什么不升反降,竟然使他们陷入到水深火热之中?春风不度玉门关,小兴安岭的山峦并不高,可为什么竟能挡住这如火如荼的改革大潮?
应当承认,当许兆君刚刚踏上脚下这片土地时,还不是伊春林区深陷低谷,经济最危困,老百姓的生活最苦的时期。因为伊春实施天保工程以来,缓解了资源性矛盾,但体制上问题并未解决,如果不改革,不在体制上创新,天保工程就会“一枪两眼”,国有林区永无出头之日!伊春林区多年来那些隐藏的深层次的矛盾,仍如棘丛、陡壁、险滩、暗礁一样,全都一古脑地摆在他的面前;各种艰难,各种压力,各种无法想象的困难正如喜马拉雅山的千年雪崩一样,铺天盖地的朝着这位市长和林管局长迎头盖脑砸了过来!
许兆君呵,你不是咬牙切齿地想改革吗?不是信誓旦旦地要突破重围吗?且看你今天是怎么个突破?
幸运的是,他没有被砸倒,更没有手忙脚乱。只是比以前显得出奇的冷静,冷静得他哪也不去,只是站在高高的办公室大楼上呆呆地张望。
不了解他的人说,这回许兆君傻了,他的狂热已经过去。他要打退堂鼓了,甚至准备哪一天背起行李卷要逃跑了。然而了解他的人说,他的胸中正燃烧着熊熊的大火,他在筹划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决战,他现在一定是在观察大战前的地形呢!
此时此刻,这位市长的心中激荡的是怎样汹涌澎湃的波澜?不错,他的思绪正在飞腾。他想起27年前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18位农民一夜之间决定大包干,18个鲜红的手印一齐按下,结果按出个红彤彤的农村改革;按出个天翻地覆慨而康,按出个大江东去,巨浪涛天堆起千层雪!他又想到近几年来工业的改革,通过资本重组产权转移,结果很快解开了运转的桎梏,使之蓬勃向前,充满生机!他同样想到了国外,那些林业最发达国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林子属个人所有……
如此翻江倒海,如此凝想苦思,最后,一道冲天光柱在他的心中砰然腾起,他顿觉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是的,根子找到了,原来伊春最大的矛盾不是资源危困,不是产品结构单一,也不是社会贫困,而最突出的就是体制矛盾!
就在全市的一次干部大会上,许兆君以哲学家的思辩,经济学家的眼光,政治家的胸怀,一针见血地指出:“伊春人守着绿色宝库过穷日子的状况,就是长期困守国有国营经营体制的必然结果!”
好一声惊雷,这对那些长期固守国有经营思维的人们来说,该是一种怎样的震动!
不错,伊春有几百万公顷的国有林地,那里树木茂盛,林涛汹涌,然而,也有一些荒山,一些草坡,一些蔬林地,那里荒草萧瑟,枯林凄清,野花默默地开,一岁一枯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那里荒芜着,凄凉着,无人开发,无人问津……
事实已经证明,长期以来,林业产权虚置、经营与责任主体缺位、责权利严重不统一,直接导致了林区人“靠山吃山”、“资源依赖症”严重,毁林、盗伐等现象屡禁不止,陷入了越穷越砍、越砍越穷的恶性循环。由于林业投入严重不足,林业经济也随之萎缩。如果不从制约林区发展的深层次体制上搞突破,伊春林区将会失去继续发展的动力。
许兆君深刻的感悟到,不解决产权制度问题,就无法实现对森林资源的有效保护,就无法保证国有林业的持续投入,就无法理顺林业生产关系、解放和发展林区生产力,就无法实现国有林区职工的脱贫致富。一句话,不进行产权制度改革,国有林业就没有动力,没有活力,没有出路。
许兆君设想,如果把林地的经营权、林木的所有权和处置权都交给了职工,使职工的利益和国有林区造林、营林事业融为一体,就能实现林定权、树定根、人定心,最大限度地激发和调动社会各界参与林业建设的积极性和创造性,林业的发展就有了希望了。
接着许兆君的办法就是“远封近分,”把远山封起来,继续实行国家所有,近山分给职工个人,实行民有化。
此时的许兆君多么象高尔基笔下的柯丹,他用手抓开了自己的胸膛,从那里拿出自己的心来,把它高高地举过头去,然后,朝着黑暗中的人们高声说:“走吧,跟我来”。
是的,这位市长就是带着这种激情和狂热,很快拿出了方案,并于2003年9月份迅速报往国家林业局,就象把自己那颗赤热的心献了上去。然而,使他感到意外和吃惊的是,他得到的回答竟象冰一样冷,象铁一样硬:不行,绝对不行!
但是他没有后退,一连四次进京,结果连遭四次失败和冷遇。最后这一次得到回答是:国有林区就是归中央直管,把国有林区分给个人是不要想的!
这是怎样的情景呵,狂风正紧紧地抱着巨浪,恶狠狠地扔到悬崖,一堆堆乌云,象滚动的火焰,在迷茫的谷底燃烧。
许兆君,你能挺得住、站得稳吗?困境中的林区人民都把期待的目光盯在你的身上呵!
令人欣慰的是,他们透过火光,看到这位带头人脸上呈出的不是叹息,不是愁容,而是一种刚毅,一种从容,一种沉稳中带着自信的勃发,一种身经百战运筹帷幄的英姿,一种面对挫折永不言败的执着!
他不愧是许兆君,有人说他有大将风度,此时他面临的岂不就是一场石破天惊的决战吗?然而,面对如此难关,他又该怎样突破呢?
2003年12月初,他心中燃烧着火焰,怀着决战必胜的心情又一次到了北京。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都失败得更惨,甚至有点狼狈不堪。
“你想在国有林区搞改革,通过改革使林子长起来,职工富起来,真是天方夜潭!”
似炮火轰鸣,这位堂堂132万人口的大市长啊,这位掌握400万公顷的林管局局长啊,此刻顿觉大脑轰轰作响,眼前如滚滚雷霆,铺天盖地而来。他几乎栽倒在地……
哼,你想改革吗?你想突破吗?这就是下场!

东北虎爷 · 发表于 2008-1-2 18:58:12

第六章

北京的12月份天气很冷。早晨天空还是很好的,可一转眼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许兆君早已顾不上这些,京城的繁华已不复存在,此时在他的眼前整个世界都已消失。他除了觉得胸中有些郁闷和隐隐作痛之外,大脑里已是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是怎样回到宾馆。往日有力刚劲的脚步,今天却变得沉重而拖沓。一路上跌跌撞撞,一回到宾馆的房间,便一头栽了下去,象一只被击伤的山鹰,眼睛发红,喘着粗气……
已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他竟还是不动。陪在他身边的李进祥局长着急地说:“不管怎么样,咱们得吃饭哪,弄坏了身体更没人管咱们了。”然而,许兆君就象没听见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这个比市长许兆君早出生两个月的资源局长,此时对眼前这位既是领导又是弟弟的人,感到的是一种火烧火燎的心疼。是的,他比任何人都理解这位市长的心情。这位在资源局局长岗位上整整工作十多年的李进祥,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伊春林区的资源在怎样惊人的消减,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通过改革的手段,保护这片林子并使其绵延生长。其实,伊春林区这种可贵的探索早在1983年就开始了。他们进行自费造林,搞管护承包,实行林下经营,落实防火责任制等等。这在当时来说,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由于没有触及体制问题,没有解决职工的根本利益,到头来林子还是得不到很好的保护,荒山依旧,他感到仍是焦虑和无奈。
这次许兆君市长一针见血地指出伊春林区问题的关键所在,又一次燃起藏在他心中的希望之光。然而,他同样明白,林区这条改革之路是何等艰难。凤阳县小岗村的18位农民一个晚上18个手印就解决了困扰农民的根本问题,可国有林区的改革已断断续续探索了二十多年,至今仍是原地踏步,深谷越陷越深!突破、突破、突破什么呀,他清楚记得,就在一年前的今天,国家林业局给伊春林管局发来了正式红头文件:国有林区的林木不许以任何形式流转给个人!
尽管如此,他还是坚定不移地支持这位新市长的一切主张,因为林区别无出路!就象当年的小岗村,不搞大包干别无选择。
然而,他哪里想到林区的改革竟是这么艰难。突破,坚决突破!这是许兆君经常挂在嘴边上的话。与这位市长接触了半年,李进祥好象也学会了这句话,也常常在嘴边说突破,可事到今天这是一种怎样的局面呵!这怎能不使这位市长痛心?也同样不叫他痛心吗?
“许市长,要不算了,改革不改革又能怎么办?何苦呢?也不是为了我们自己。你回去当你的市长,我回去当我的局长,省心省事。过几年,你转走了,说不定还能升迁,我退休回家,颐养天年,岂不是美事么?”

“不!”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的许兆君突然翻身坐起。这使李进祥都感到吃惊。“你说得到轻巧,不改革我们省心省事,可我们那林子怎么办,林区老百姓怎么办?他们的子孙后代又怎么办?不错,别人可以当个平安市长,可我不行,我受不了……”
“那我们也不是不想改革,是他们不让我们改革,怎么办?”
“怎么办,再难也得办!我就不信改革不成,还是那句话,就是我这个市长不当了,也要突破这个重围!”
李进祥怔怔地看着他。在几十年的工作中,他曾接触过许多象这级领导的上司,可他觉得这个许兆君显得有些特别。他觉得这位领导有一种冷静的热情和不动声色的执着,更读到了隐藏在他平静外表下那种无畏的勇气。可他不明白这种冷静,这种热情,这种执着,更有这种无畏的勇气究竟从何而来呢?仅仅是靠他的敬业精神?靠他做人的品德?仅仅是……不,他觉得这位领导的身上,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然而又确确实实是从他骨子里和灵魂中透出来的东西,这是一种超人的东西,显得很神秘。它往往使人能远见卓识,高人一筹,使他的心胸如大海一样宽阔,又使他的思维象科学家一样的缜密!他作事果断,从不盲从,注重感情,但不感情用事,松紧适度,恰到好处;他逻辑严谨,一丝不苟,善于想象,思维的翅膀象一只美丽的鸟儿在海阔天空自由的飞翔,结果又能准确无误地找到目标!
其实,这位局长所感到的,恰恰是这位市长与一般领导者的不同。当然,他不是奇人,他是普通人,普通得就象小兴安岭上的一块岩石,一棵树木,一根小草。
上帝是公平的,他不会偏袒任何一个孩子,同样不会偏袒他许兆君一丝一缕,一点一滴,同样在他的大脑皮层里种下150亿个神经细胞,这些细胞之间形成了相互联系的神经网。这个极其精细的神经网就是人脑进行复杂的分析、综合、抽象、概括的物质承担者。这是上帝赐给每个人类生灵的礼物。就象许兆君年幼时母亲毫不偏袒地分给她的七个孩子每人一个苹果。但有所不同的是,这个孩子及时地恰到好处地给这个先天的苹果注入了新的充满活力的元素。这种元素不是别的,就是人类观察事物和处理事物最精辟的法宝——哲学。
哲学这个名词本身就充满诱惑。最早来自于希腊文,翻译成汉语就是爱智慧的意思。
许兆君是幸运的,尽管少年时代正逢十年文革泥沙泛滥,但也把真金和智者冲到了他的跟前,使他在高中时就有机会接触他们,并至今记着他(她)们的名字:如来自北京的语文老师胡萍秋,黑龙江大学哲学系老师宋国英,还有南京日报副总编赵国公、文采飞扬的教师石磊等等一些文革下放的特别优秀的老师,他们都是全国一流的。恰恰是他们,使他喜爱上了文学和哲学。最终他还是扑向了哲学的怀抱。因为少年的许兆君一眼就看到那里盛开着人类思想的花朵,它是深谷幽兰,高山杜鹃!这里贯穿着最严密的逻辑,是站在人类的高峰观看世界,万物微小的动态都无法逃脱它的审视和关照。
无疑,四年大学生活和三年的教授生涯,使他的灵魂中注入这种哲人的智慧,更使他心中树立起一个天才般的偶象——毛泽东。在他看来,中国只有毛泽东才把马克思主义的哲学讲明白了,只有毛泽东把哲学同中国革命实践相结合才挽救了中国。其中《实践论》、《矛盾论》、《论持久战》、《人的正确思想是哪来的》、《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的问题》等哲学著作无不是折射着马克思哲学思想的光芒。
不难想象,有着如此哲学智慧的人,在他未来的工作中已自觉不自觉地、且得心应手地解决了各种棘手的问题。
同样,面对眼前这场林权制度改革,面对这种种障碍,如果用毛泽东的哲学思想来解释,那就丝毫不奇怪了。是的,客观过程的发展是充满矛盾的,人的认识运动的发展也是充满着矛盾和斗争的。
存在决定意识。思想落后于实际的事是常有的,这是因为人的认识受到了许多社会条件限制的缘故。这些人看不出矛盾发生和解决已将客观过程推向前进了,而他们的认识仍然停止在旧阶段。他们的思想离开了社会实践,他们不能站在社会车轮的前头充当向导的工作,他们只是跟在车子的后面,抱怨车子走得太快了……
每当许兆君想到这里,便对那些常年坐在京城大楼里的白领们冷漠的态度也就理解了。尽管他遭到一次又一次猛烈的轰击,尽管话难听、事难办、脸难看,历经了千言万语,千山万水,千辛万苦的磨难,可是他仍能以最大的宽容理解和原谅他们,因为他们不了解伊春国有林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假如让他们到伊春来当一名工人,假如让他们每月也开二三百元的工资,他们的孩子没钱上不了学,困难得有病看不起,让他们在严冬里冻得哆哆嗦嗦,又无钱买柴无钱买粮时……让他们感受一下这种生活的艰辛,亲口尝一尝这个如此苦涩的梨子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他们还会象今天这样泰然处之吗?
他不仅理解他们,反而更敬重他们,他们能象《列宁与士兵》里那个士兵一样,瞪大眼睛看着国家财产,看护着共和国资产的大门。但他们哪里知道,抱着本本,凭几张白纸黑字是守不住共和国那已破碎的森林的,大山的呼唤,大山的呻吟,大山的哭泣离他们千山万水,真是太遥远了!
是的,他们以无比神圣和庄严的神态,代表着祖国看守着国家的森林,但他们哪里知道,这种产权在这里已是如同虚设,国家主人是抽象的,林业工人是国家的主人,是理论上的,事实上他们没有一寸土地一棵树,当他们饥饿难忍的时候,不把手伸向森林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单靠几个《圣经》里的故事,在饥饿得快要发昏的乞丐面前,能守信你手中的面包吗?
当然,这位市长在分析别人的同时,也象外科医生一样,戴着显微镜拿着手术刀在严格地解剖自己:是不是离开了社会的实践……结果他是坚定的,因为这种思想正是从实践中来的。
他同样懂得这种改革非常艰难,要不然历史上就不会有屈原、王安石,也不会有谭嗣同和康有为了。但他觉得自己决不是他们,自己是中国当今汹涌澎湃改革大潮的弄潮儿。他的身后不是封建王朝、不是清朝小皇帝,而是人民,是党中央国务院,他相信摆在面前的艰难险阻一定会被突破……
好一个许兆君哟,你想得多么美好!然而,你的理论却在这里遇到了如此的尴尬,想想处境,照照镜子,看看你被碰得头破血流的窘象吧……
哼,看你怎么办!

东北虎爷 · 发表于 2008-1-2 18:59:03

第七章

在许兆君和他的大将李进祥兵陷北京,感到无法突围时,一个想不到的、足以使他们兴奋得吃惊的消息传来了,经过公安部的一位领导介绍和推荐,主管林业工作的国务院副总理回良玉准备接见他们,时间定在第二天上午8:30分,接见时间为20分钟。
许兆君感到无比振奋,大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他一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仿佛因被挫而失去的精神头儿,又全都回到身上,他顿然情绪大振,容光焕发。
其实,使这位市长兴奋的是还有另外的原因,就在10天前,他就林权制度改革问题,给这位副总理写过一封信,信的内容记忆忧新:
尊敬的回副总理:
您好!
我是黑龙江省伊春市(伊春林管局)的行政负责人。看到中央9号文件和听到您在全国林业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提出要深化国有林区林权制度改革,非常振奋,我们深感中央决策的英明,结合伊春实际我们作了些思考,形成了一些想法。今写信向您汇报,一来为您决策提供点第一手资料,二来也想争取国家支持,在伊春进行国有林区林权制度改革试点……
那么,这封信回副总理是否收到,如果收到会怎么想,如果收不到又该怎么办?不行,明天的接见非常重要,机会难得,自己一定要把问题说清楚,把矛盾讲清楚,把理论和出路说清楚,更要把决心说清楚。
不行,现在要有一个完整的方案,原来的方案还要加工修改。于是,他和李进祥一起研究了修改意见,便亲自动手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修改,这是何等的精刻细雕啊,他又是何等的全神贯注!这是一道紧急战书啊!伊春人民能否突出重围,他的改革能否成功,在此一举!整整一个下午,整整一个夜晚,他没有合眼……
第二天,许兆君和李进祥乘着公安部一辆黑色轿车,直奔中南海。当汽车开到回副总理的办公室前,许兆群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正是2004年12月24日上午8时25分。
他有些紧张而激动,这是他第一次进中南海。尽管他是市长,是全市132万人民的行政首长,然而,这里等待接见他们的是一个有着13亿人口的泱泱大国的副总理啊!他的事务该有多么繁忙,可是今天竟然……
这时,回副总理正在办公室等待他们。当他们刚迈进门坎时,这位身高体阔浓眉大眼的副总理,站起身来并朝他们走来,一脸亲切的微笑,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许兆君如浴春风,在这位副总理面前真不知说什么好。当回副总理得知他就是伊春市市长许兆君时,十分高兴地说:“你写的那封信我已收到了,非常好,有很多鲜活的东西,你们实践的勇气令人感动,看完后我想了很长时间,国有林区有这么多问题、这么多矛盾,中央非常关心,也正在研究解决的办法。说说看,很想听你的汇报,你是第一线来的,最有发言权……”
许兆君更加激动,想不到这位副总理竟然如此和蔼可亲,更想不到自己的来信竟在他的心里引起如此强烈的反响。是的,他要汇报,他要向这位副总理倾吐自己的心声,此时的许兆君啊,多么象一个离家走失的孩子,面对眼前这位亲人他多想大哭一场啊!他要打开闸门把自己半年来所受的委屈、苦难与不平统统倾泻出来。然而,一颗因激动而澎湃跳动的心灵,又使他一时不知从哪说起……
回副总理又亲切地说:“别着急,慢慢说。”
许兆君顿时提醒自己,现在还不是倾吐自己情感的时候,时间有限,仅20分钟,自己必须在这最短的时间说出最多最重要的问题,不然最好的时机将会失去。于是他竭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慢慢打开心灵深处的另一道闸门……
于是他说出自己来到伊春之后的研究成果,以及整个中国国有林区重要的数据,伊春在国有林区是什么位置,伊春给国家作出多大贡献和牺牲,森林的蓄积量还有多少,要是再这样继续砍下去,伊春将变成黑土高坡,小兴安岭的植被没了中国会是什么样子,对中国和世界会有多大影响,现在开始管还来得及,20年后还你一个小兴安岭……
这位市长的情绪由紧张恢复了平稳,语言由迟缓变得轻松流畅,象从山涧里蹦蹦跳跳的小溪汇入激流奔腾的大河。他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已不是大国的副总理,而是自己的亲人,更是自己的知心人。他不但能听懂自已在说什么,更知道这每句话里所含的份量。这位市长好象不是向一个国家领导人汇报工作,而象它乡遇故知,一个分别得太久太久的朋友,话语如同江水,一路欢歌,汹涌澎湃,欢乐的浪花溢出河床……他的言语似乎跳出了汇报工作的范畴,竟讲起一个又一个有兴趣的故事。是的,他讲起了几个工人因采松树塔砍倒37棵红松的故事。为什么砍,职工也知道红松比松塔值钱,虽然他不知它的生态价值,他却知道它的经济价值,每棵树也值上千元,但等这些红松长大成材,这一代职工可能都死光了,国有资产离职工利益太远了。而他把红松砍倒,松塔能卖50块钱,老婆孩子晚上可以吃顿饭,可以吃顿红闷肉,这很现实,职工是不傻的……这位市长说到这里,竟巧妙地把话一转,引出了改革:如果这个红松是他个人的,他就会好好看护,连根铁丝都不会往上栓,不是松塔发青就往下拽,而是等成熟掉下来,在地下捡……
回副总理一直都在认真的听着,记着,显然,他被这位来自基层的领导干部的真情话语所吸引所打动。当许兆君说到这里时,他禁不住说:“你讲得对!”说是汇报规定20分钟,然而,40分钟匆匆而过。可这位副总理仿佛还没有听够。于是,许兆君又讲了一个故事:林业局有个小学生,老师让他填表,说妈妈是家务,爸爸偷木头。他不是杜撰,而是实有其事。因为在农林交错的地方,就靠偷木头生活,小学生从小就看爸爸今天被抓明天被放了,以为这就是职业时,因此也就如此填写了。
回副总理听到这,显得非常激动地说:“看起来,国有林权非改不可!”
坐在一旁的李进祥说:“伊春的老百姓称我们的许市长是林包公啊。”
“好”回副总理连连点头,“林包公好哇,中国缺少的就是林包公!”
回副总理听完汇报后,不由叹口气说:“看到国有林区的矛盾和问题,我也很着急,中央着急,你们要当全国的林权制度改革的试点,精神可嘉呀!”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丝沉重的表情,佛仿想起了什么。是的,此时在这位副总理的心中,有多少难忘的往事在翻腾。于是,他讲起自已当年在吉林省当省长时就想对林权进行改革的事,可惜阻力太大,没有实现…
接着,他又说起一位曾在“人大”工作的老同志说过的一句话:“拿别人的钱办别人的事最不认真,花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最认真,我们改革就是要把花别人的钱办别人的事,变成花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回副总理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看了一眼许兆君激动地说:“中国的林权制度非改不可,你有这种精神我坚决支持!”说到这里,他提起大笔,便在许兆君的来信上方激昂地写道:“请生贤、育才同志认真一阅,要认真贯彻十六届三中全会精神和国有林业会议的精神,国有林权改革要抓紧试点,伊春要争当全国林权改革试点地区,你们可派得力人员前去调查,并尽速拿出意见!”
痛快,如此淋漓尽致的痛快啊!几个月憋在心中的不平和闷气仿佛一下喷泻而出。许兆君感到整个世界是如此清新,全世界的人都向他微笑。他仿佛不是坐车出的中南海,他有点飘飘欲仙了。是的,此时他多想长出翅膀,一下子飞回大森林,把这一消息告诉给在那里苦苦企盼的父老兄弟啊!
然而,他哪里想到了啊,这次上书并见回副总理是“隔着锅台上的炕”啊!这引起了多少人的不满!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打开一听,里面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你许兆君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想捅破天哪?”
心中沸腾的热浪一下子降到零下180度!
他更没有想到,等他去“锅台”汇报时,他得到的竟是比三九严冬的冰雪更令人心寒的话语:“汇报?汇报什么?你不是改革了么,你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这位堂堂的大市长啊,眼泪来到了眼圈,此时的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更没有想到,他苦苦期盼的北京人竟迟迟不见来影。他着急啊,他不止一次又一次打电话去摧促!两周后,调查团终于姗姗而来,然而,他们一下车便说:“这林权怎么能改啊?林权改了我们管啥呀!”然而,仅仅一周时间,这些京城的白领们经过调查、辨论和讨论分析以及和群众对话,竟使落在他们身上的冰雪溶化了,都把观点转了过来:“看起来不走林权改革这条路,林区真是没出路啊!”
2004年4月24日,当小兴安岭刚刚绽出绿色的时候,伊春市被国家林业局正式确定为全国唯一的国有林区林权制度改革试点。
许兆君的心潮又一次澎涨升温,大有一种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快感!
然而,他哪里知道,这一次,他又高兴得太早了……

东北虎爷 · 发表于 2008-1-2 18:59:58

第八章

病树前头万木春吗?不错,许兆君多么渴望那个篷勃的春天早一天到来,多么渴望他的森林早一天万木吐绿,热烈的春风荡漾起百花的芳香。

他在渴望,火急火燎的渴望呵,渴望林权改革就象当年的凤阳县小岗村一样,半个小时就按下18个红彤彤的手印,两个小时就结束战斗,然后象春雷一声震天响,神州大地翻起改革的巨浪!
事实告诉他,他的想象完全是自做多情,白日做梦。历史已象一位无情的法官告诉他:从现在开始,到真正实施试点那天,不是两个小时,而是整整两年!两年那!多少个霜天雪夜,这岂不把人活活急死吗?然而,他必须接受这个现实,必须在煎熬中咬牙等待。他不是早就读过毛泽东的《实践论》和《矛盾论》吗?现在看来,他真得稳下心来再次认真读一读他老人家的《论持久战》了。
改革是什么?在许兆君看来,改革就是打破旧的东西建立新的东西;改革就是砸碎捆绑在人们身上物质的铁链和精神的桎梏,改革就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中的物质运动和否定之否定!改革就是打破现实生活中一切阻碍生产力发展的条条框框,让人们的聪明才智和忘我的劳动热情象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改革就是大江东去,惊涛拍岸,冲去一切污泥浊水;改革就是突破重围,冲出低谷!他从来到伊春第一天开始,已突破了多少难关,他哪里想到啊,为了实现他心中的宏愿,还有多少重围在等待他去突破。
许兆君再次进京汇报!
他又一次拿出改革方案。这已是第八遍修改稿了。然而叫许兆君无法接受的是,这个方案提出的九个方面的改革内容竟被全部否定,几十人上百人苦苦准备的几个月的方案等于白忙活。
许兆君啊,你不是要改革吗?你不是要突破吗?这就是你的现实,人们瞪大眼睛,且看你怎么突破!
他曾多次说过,为了林权改革,就是把头上的乌纱帽丢了又能怎样?就在此时,他觉得自己的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那是伊春林区困境中苦苦期盼的老百姓的目光;那是他上任时省委领导语重心长的话语;那是许嘉璐副委员长一夜未眠写给总理的改革倡议信;那是回良玉副总理充满激励的语言和微笑;那是温家宝总理那铿锵有力的批示,那是胡锦涛总书记科学发展观的激励;那是中华大地上波涛汹涌改革大潮的震憾!是的,有如此磅礴伟大的力量在支撑他,他有什么理由不勇敢无私地冲上去!
他激怒了,眼睛红了,一颗颗滚烫的炮弹从他燃烧的胸膛喷射出去:
各位领导啊,你们这是抽象肯定,具体否定呵!你们说《森林法》是怎么规定的,国务院条例是怎么写的,国家林业局怎么规定的,你们用这些东西来要求我,那我这个改革还怎么改?如果照本宣科,一切按照原来的规定办,那叫正常工作,伊春还叫改革试点么?
好哇,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
这又是怎样的激战!一次又一次争夺,一次又一次撞击,你改过来,我再改过去!阵地又一次被失去,又一次被夺回!
该失去的,就让他失去吧,不该失去的坚决守住,就是碰个粉骨碎身也不能撒手。他们说这次改革叫承包经营,许兆君说:“不行,必须叫林权制度改革。那种所谓的不疼不痒的改良,伊春从1984年就有,没用!要改革就必须实现以下三条:第一,国有林权制度改革必须涉及产权问题;第二,必须把林木的所有权、林地的经营权、林木的处置权交给职工;第三,期限必须是50年至70年!”
如此坚决果断,如此的斩钉截铁!
胜利了,他心中的期盼,他渴望的阵地,终于在一次又一次激战中守住了。坚实的脚步,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突围中迈向了理想的彼岸!
这是整整20个月时间的追求历程啊!这20个月里,他们的改革方案足足修改了27稿,他和他的战友们整整跑了40趟京城!
但他毕竟还是等来了这一天,等来了他有生以来最难忘、最激动也最高兴的一刻!
几个小时后,他又得到了更重要的消息,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这次国务院常务会议上做出重要的讲话:“现在国有林区非常困难,象伊春这样的国有林区最典型。这次国务院决定在黑龙江省伊春市进行国有林权制度改革试点,是对50年来国有国营体制的一次重大突破,是国有林区改革迈出的关键一步,这对于国有林区的改革和可持续发展具有重大意义。”
温总理啊,你的心是和林区老百姓紧紧连在一起了呀!
就在这时,他仿佛听到和看见林区改革的大潮已滚滚而来,他的心潮岂不也如钱塘江大潮一样翻滚澎湃吗?
这一切又怎能不使他有一种“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的快感,更有一种“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畅然啊!
然而生活又一次告诉他,现在还不是他开怀大笑的时候……

东北虎爷 · 发表于 2008-1-2 19:00:44

第九章

这是一条爱的激流,它想不弯不曲急匆匆地直奔大海,然而这不可能!因为那只是渴望而不是现实。
国家林业局按着国务院119次常务会议精神,决定在伊春林区5个林业局15个林场拿出8万公顷林地,作为林权改革的试验基地,正式启动时间定在2006年6月中旬左右,待改革方案批下来才能进行。
许兆君的心又从高潮凉了半截。不能再拖啦!这一拖岂不又是半年过去了吗?而且最重要的是错过了春季造林的良机,他不由急得又催了起来。
2003年3月份,国家林业局副局长雷加富带队来到伊春,七人考察七天,激动地说:“伊春林权改革试点的准备工作非常扎实,比我们想象的好得多,这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4月初,国家林业局新上任的局长贾治邦带了10个司长来伊春,这人思想非常解放,坦坦荡荡,对绿色充满热爱,对林权制度改革非常支持。他来了一看高兴地说:“兆君啊,你们这是国有林区改革先锋啊,我是带他们解放思想来啦!”
4月19日,贾治邦局长感冒打点滴,许兆君坐在床前说:“局长呀,咱们得启动啦,别等方案批复了,要不还得等两个月。伊春这个地方四月份就造林了,要是等到六月份造林期就过去了。我今年把林子分下去,让老百姓把林子造上,国家就多了一块生态基地,多了一块林子,改革的成果就早出一年啊!”
老局长看着许兆君认真的神情,听着深沉的话语,非常感动:“好,那你就干吧,我同意,林权制度改革可以边探索,边实践,边总结!”
多少天,多少月,整整三年!不,伊春林区人民整整等了二十几年啦,等待的不就是这句话吗!他许兆君多少苦辣,多少辛酸,多少冲撞,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真正的春天来到了,看那小兴安岭上的达子香,多么耀眼,多么清香!看山坡上那片青松,多么鲜翠,多么挺拔;看那一座又一座高耸的山峦,它们默默期待的,昂首眺望的,不正是中国国有林区历史上这一个惊天动地的时刻吗?
于是,它们于无声处听惊雷,这是春天的惊雷,这是震动神州大地的惊雷,这惊雷正在春天的云雾中朝着这千年横旦的大山,朝着这整整400万顷的大森林滚滚而来……
公元2006年4月29日,记住这一天吧,历史将在这里凝固,苍天将在这里惊叹!
就在这天上午,伊春市政府在乌马河林业局乌马河经营所召开了国有林权制度改革启动大会,这是中国国有林区发展史上的第一次林权拍卖大会。
大会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国家林业局的领导来了,黑龙江省的领导来了,以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电视台为首的几十家新闻单位来了;乌马河几千名职工群众全来了!
面对如此场面,许兆君是多么激动啊!
上午9点,许兆君终于拿起一支对他来说对全中国林区人民来说,实再是太重太重的一支笔,同乌马河经营所一个叫蒋有彬的职工签订了合同。这是中国林区历史上第一份国有林权转让给个人的合同,这份合同理所当然的将进入中国历史博物馆!
随之拍卖公司落下了重重的一锤!这是怎样的第一锤啊,这岂不正是春雷般的一声巨响吗?随着这声巨响,中国国有林区封闭的天空炸开了一个洞,中国国有林区的新时代开始了。
随着这一声响,台下万众欢呼,掌声如潮。这是林区人民用掌声表达发自内心的欢呼。
许兆君笑了,笑得多么灿烂!这是胜利者的笑容,这是最美的笑容,因为它是经过无数的艰辛,烦恼和周折,更有闯关的伤痛之后得到的啊!
老百姓也笑了,这是世世代代与大山结伴与大森林结伴却没有一寸土地一棵树木的人们啊!这是二十几年来听说改革盼望改革却不知什么叫改革的人们啊。然而,他们是幸运的,他们将成为这激动人心的历史的见证人。更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他们将以全新的面貌全新的姿态和全新的理念,站在这高山之巅大声欢呼:“现在,我们是大山真正的主人啦!从今以后,这里的造林防火我们自己管,再也不用国家操心啦!”
两个月后,这里造林5000公顷,成活率100%,其中退耕还林500公顷。
历史是多么巧合呀,三年前当许兆君踏上兴安大地时,正是万山葱郁的季节,整整三年过去了,又是六月的太阳,又是六月的蓝天,又是千里兴安正绿时,中央电视台播出这一重要新闻,中央电视台著名主持人罗京以激昂自豪的语调向全世界宣布:中国国有林区林权制度改革在红松故乡伊春正式启动了!
整个星球,正回荡着历史的颤音,全世界人民正为之发出绿色的惊叹!
光荣呵,我们的市长,你的名字已属于人民!你的事业已属于祖国,属于人类!
惊叹,没有停息。绿色的惊雷正穿越时空伸向未来。
2007年的春天来了,许兆君正带领做了大山主人的职工们,在为自己植树,在发展林下经济,以短养长……
一年多来,全国有四十几个市县来伊春取改革之经。伊春林改的试点正在产生着千里开花墙里红墙外也红的强烈效应;
黑龙江省政府已决定在地方国有林区中,将40万公顷国有森林流转给林业职工;
更令人兴奋的是,伊春国有林权制度改革试点已取得阶段性成效,得到国务院领导的肯定,试点正在逐步扩大,并酝酿向更深更广的地域推广……
一花引来百花开,谁能想到这绿色的惊雷在祖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将引起怎样轰鸣……

东北虎爷 · 发表于 2008-1-2 19:01:25

尾声

伟大音乐家贝多芬一生共写出九部交响曲,最后一部的名字叫《英雄交响曲》。
巧得很,这篇文章也同样以九个章节演奏了这位绿色攀登者和追求者的英雄交响。然而当我们回头再一次领略他四年来所走过的历程,不由得感到诧然和内疚。不错,这是个繁茂葱郁的世界呵,笔者没有能力摄取这里的一切,所描绘的只能算这个大森林里一簇树枝,这草原上的一片绿叶儿,这滚滚长河中一朵浪花呀。
是的,他知道,他绿色的事业刚刚开始,现在,他正踏着伊春林权改革、林区“经济转型”的拍节,挥动手中的巨大彩笔,泼辣而胸有成竹地描绘伊春明天的宏伟画卷。在他不断创造新的辉煌时,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党和人民给了他那么多崇高的荣誉:继2004年被联合国授予为“森林使者”之后,又于2006年以全国上网投票的绝对优势被评为“2006绿色中国年度人物”之首、“2006中国十大改革杰出人物”第一名、2007年全国“绿色卫士”称号!
当笔者写到这里时,一轮新的太阳正从小兴安岭大山的脊梁上喷薄而出。满山艳如红霞的达子香正在迎风开放。我们真的无法想象,当这位领导人望着这轮勃勃升起的红日时,当他透过生机盎然的大地,见到那个正大步走来的姹紫嫣红的春天和满眼绿色大山时,他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我们更无法想象,当不久的将来伊春林区变成一个众人瞩目的世界级的森林城市,森林大花园,人们不时地高呼伊春——小岗村,小岗村——伊春的时候,他又是一种怎样的心境呵!
兆君市长,你说呢?

责任编辑:廖全国

摘自：《报告文学》2007年07期　作者：韩春华伊常青

馋猫 · 发表于 2008-1-2 19:30:01

知道了很多情况，写写楼主了:aa09 。

雪夜漫步 · 发表于 2008-1-2 21:55:03

但愿伊春能够在许市长的带领下能走出困境。

林鹏 · 发表于 2008-1-4 16:43:52

首先，感谢楼主为我们提供这样感人的第一手资料。其次，要向许市长致敬！并期望“林改”的步伐再大一点.快一点。再次，他乡游子也都有责任和义务为伊春的振兴；为转变观念促进"林改"做些力所能及的宣传工作。让更多的人了解论坛，了解伊春!让更多的有识之士投资“林改”创业发财。

康喆 · 发表于 2008-1-4 21:38:10

看了市长赞的文章，从文字里表现出一个领导克服种种困难和压力，具有创造性的解决和完成自己的工作，风险系数也相对较高，不管怎么地，还是修的正果，看一看黑省的人事变动，以后的路对这样有思维和创新精神的干部来说还是比较明朗的。
再谈写作艺术，看来是本地的几个写手写的，受环境的影响，稍显浮躁。处地想想，可以理解。
希望家乡在这样的领导带领下，打好绿色这张牌，多想，多做，做实，稳妥、稳定的基础上创造性的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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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绿色的永恒《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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