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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3月17日是个纪念日 [打印本页]

作者: 江南雨 时间: 2008-3-17 20:45
标题: 3月17日是个纪念日
3月17日是我和妻子下乡39周年纪念日。在这遥远的异地他乡，我们远离同学、朋友以及在广阔天一起地度过艰苦岁月的五七战友，在这里能记住这个特殊日子的也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之间的一个话题，一个会意的眼神都可能是对那段往事的回味。
说起当知青的岁月，对我们十七、八岁正长身体的孩子，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一个字“饿”。
下乡后，我们的户口粮食关系随之转到农场，月初我们到食堂管理员那里领来粮票，粮票分粗细粮，细粮票可以吃大米饭和馒头，偶尔能吃一顿面条。粗粮票只能吃高粱米、大碴子或苞米面的窝头。由于肚子里没油水，一个个的都特别能吃，往往不到月底粮票就用光了，所以粮票很金贵，尤其是细粮票，如果你没细粮票了，赶上有细粮吃的时候，你只能到粗粮的窗口去排队，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吃馒头。
食堂的饭菜即粗糙又单调，常吃的菜都是农场自己种的倭瓜、土豆、白菜和大头菜，冬天就喝冻白菜汤、冻大头菜汤，实在没办法我们就把红辣椒放在炉盖上烤焦搓碎撒在汤里喝。我们常抱怨食堂给的饭不够量，有一次吃面条，我们一个知青年要了一斤面，能吃一斤面条的不在少数，可是他为了能给的多一点，要求一碗只能装一两，这样他的面前摆了十只大碗。
农场有一台小的磨面机，是很落后的那种，用我们农场自己种的小麦磨面粉，因为不能去糠皮，磨出的面粉很黑，叫一箩到底的面。这种面蒸出的馒头又粘又硬不好吃，但比较合适烤烧饼，食堂有一个砖砌的烤炉用来烤烧饼。开始的时候收我们的细粮票，知青们造反了，因为我们的粮食是国家供应的，这种黑面是我们自己磨出来的，根本不占定量，后来改为粗粮票。
烧饼是限量供应的，每人每顿只卖给五个。可是知青们反复的排队，食堂从早上烤到中午还是不够卖的，情况反映到连部后，连长、指导员采取了卑鄙的行动。中午饭后，宿舍里的知青们看着自己书包里装得满满的烧饼，庆幸可以几顿不吃那高粱米饭的时候，连长、指导员带着食堂服务员们抬着大筐来宿舍搜查行李，搜到的烧饼一律没收。
知青和食堂的矛盾越来越大，终于在一天爆发了。记不清是谁因为什么买饭的时候和服务员发生口角，转而相骂起来，很快，卖饭的窗口里外形成两派相互叫骂着，突然一只大碗飞了过来砸在卖饭口上方的玻璃上，这好像是一个信号，人们的积怨一下子都发泄出来，手里不管是碗还是盘子筷子都向卖饭的窗口投去，服务员、大师傅抱头向连部逃去。在我下乡的前几年，这样砸食堂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后来食堂就没有了筷子，每到开饭前我们都得到食堂附近去折柳条、蒿竿当筷子。
俗话说“饱汉不知饿汉饥”，饿到一定程度那种求食的欲望真是无法抗拒，到地里掰苞米扒土豆这是常事，连长看到都懒得管，只要不往家里拿就不算偷，如果谁往家里拿不但领导要管知青之间也会瞧不起他。
我们有个青年叫王文正，是个回民。他晚上饿的受不了，到场院的土豆堆里拣土豆想回来烧着吃，正巧被连长逮个正着，本来这是很正常的，平时内向木纳的他突然来了机灵，他说是晚上有霜冻，看到土豆没盖好他来盖苫布。这连长可抓到一个好人好事的典型，大会表扬小会提名，这家伙也能顺竿爬，经常到连部去打小报告，连部认为他是个一心为公无私的好青年，提拔为连部通信员，后来又做仓库管理员。可是这个好青年终因心理压力太大患上精神病，成了王疯子。
一年的秋天，天都下过霜了，我们到地里掰回来一些老玉米，坐在电工室里用电炉子烤玉米吃。阎**走进来一看有烤玉米伸手就去拿，意外发生了，只见他右手的白手套突然起火，左手去拉右手的手套时左手也烧了起来，继而胳膊前胸都燃烧起来，瞬间他烧成了一个火人在地上直跳，我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呆了，他穿的是三紧式劳动布的工作服，他一下子拉断前胸的纽扣把衣服脱下去，可是手腕上的纽扣没拉断，紧袖口把手上烧伤的皮像两个手套一样撸了下来。原来他给拖拉机的副机加汽油时，手套衣服上都沾上汽油，遇到电炉的高温燃烧起来。他的双手虽然没有落下残疾，却满是疤痕，为了吃个玉米成了花爪子。
那时常听到的一句话是“是荤强其素，四条腿的不吃板凳，两条腿的不吃死孩子，带血的不吃……”（脏话）。
秋天我们在小铁道旁打防火线，郑**抓到一个蛤蟆，他抓着蛤蟆的后腿看了看一口把蛤蟆的头咬掉，接着把后半部也塞到嘴里，蛤蟆的后退在他嘴里一蹬，他的腮帮子鼓起两个包，蛤蟆被他活吃了。这样生吃的例子也是少数，但是为了能吃到东西，我们春天到水泡子里抓蛤蟆，夏天钓鱼，秋天到小河憋亮子，冻天打冰窟窿。弄到的鱼、蛤蟆就在宿舍里炖着吃。现在不敢想的东西那时候都吃过，包括养鸭场的死鸭子，冬天冻死的牛犊子。吃,是人类生存最原始的本能,当环境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种本能就会突现出来。
我对那段岁月是憎恨还是留恋，我总是说不清楚，可是这确实是我经历过的。现在我说这些一定有很多人不理解，这也难怪，因为是没有经历过。前两次回乡同学相聚时，回忆一些陈年旧事还禁不住唏嘘落泪。明年就是我们下乡四十周年了，同学们想聚一下，自发的搞个庆祝活动，到我们当年劳动生活过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实地感受一下。我们那一届300多同学也不知道还能聚拢起多少人。

[ 本帖最后由江南雨于 2008-3-17 20:53 编辑 ]

作者: 红松的故乡 时间: 2008-3-17 21:38
70年我随父亲去过新青的''抗大''农场,也在食堂吃饭,记得没有粗粮,就是馒头,粥是麦粒做的,叫''麦米粥''.在那住了两个月.

作者: 蓝湖有梦 时间: 2008-3-17 21:55
我在八七年出去念书的时候，学校食堂里当时也发粗粮细粮票。可恨的是，我们很少能吃到细粮。有时候，粮票就剩下了。但食堂职工到过年过节的时候，就分大米白面的。那都是从我们学生嘴里克扣下来的。我感觉好像是进入九十年代，国家才刚刚好起来，而且变化巨大，前进得很快。那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20年后，能有今天的生活。不过，现在吃啥也不香了。

作者: 树上的风 时间: 2008-3-18 07:06
83年，我上学时，学校食堂还是要粮票。
男同学粮票不够就到女生那里要

作者: 书心 时间: 2008-3-18 07:44
有点忆苦思甜的味道，值得纪念

作者: 一楠 时间: 2008-3-18 07:56
楼主的回忆，抻长了我的思绪，很多是我经历过，亲眼见过。今年就是我上山下乡４０周年。我吃过汽车撞死的马驹子，病死的猪。

作者: 江上垂柳 时间: 2008-3-18 08:27
我没有经历过那段艰苦的岁月，江南雨大哥把39年前的往事呈现我们的眼前，看的我直心酸，珍惜现在的生活吧，虽然苦乐不均，但是我们还都衣食不缺。

作者: 北国草 时间: 2008-3-18 16:22
一段难忘的历史，一首酸涩的歌谣。

作者: 雪夜漫步 时间: 2008-3-18 21:20
至少我们想吃啥就能买得到，那时候想买也没地方。

作者: 原则 时间: 2008-3-19 14:21
“粮食关系”这个字可真是好多年都没听说过了，当年人调往那里，都要带着两样重要的东西，就是户口和粮食关系，有了粮食关系，才能到地方的国家粮店领到政府供应粮。
那时候的一个粮店主任，老有权了，要是粮食局长，更牛！！:( :( :( :(

作者: 江上垂柳 时间: 2008-3-19 14:44
我家孩子报生的时候，还给粮食关系证明了，我一直没落，也没拿那东西当回事情，后来搬家的时候就给扔了。

作者: 秋叶 时间: 2008-3-19 16:20
哼，就现在的形势，有可能定量供应呀。

作者: 江南雨 时间: 2008-3-20 10:58
定量供应也有它的好处,可以照顾底收入的人,因为定量那一部分是国家补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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