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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我会想起你 [打印本页]

作者: 左左 时间: 2007-8-2 08:27
标题: 我会想起你
夜里睡了一小会，又是没有理由的醒来。打开电视，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的午夜场电影和没完没了的肥皂剧，突然看到电视上一个人长得好像爷爷，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爷爷已经去世四年了。四年前，也是这个季节。四年过去了，已经逐渐的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有的时候事情太多，似乎也会忘记，可能他已经从现在的生活中离去太久了吧。每次回家祭拜，看着照片上他的样子，那是一张我小的时候给他拍的照片，笑得很真，很用力。那时好像正要说着什么，就被我拍了下来。总是会有这样的感觉，感觉他还在，只是不知道去哪了。已经连续三年的冬天只有我一个人去看他了，每次烧完了纸都会在旁边的雪地里坐上一会才离开。老家的邻居问过我，你一个人在那么大的坟地里不觉得害怕吗？好像从没有害怕过，那感觉好像小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出去买东西吃，又好像他在家里叫我去楼下给他买烟。
熟识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坏脾气的爷爷，经常会大声的骂他看不顺眼的人，而且有的时候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也会骂，甚至还会骂我爸。那些人就说，真是一物降一物，这么大脾气的人，居然对孙子一点脾气都没有，而且言听计从。真的，他就是发再大的脾气，只要我一过去，他就马上收起所有的火气，笑呵呵的。有几次我爸给他刮头，要是刮坏了一点他马上就火了，后来他只好把我搬出来当了救兵。其实我那手艺我也不是不知道，就连现在自己刮胡子都经常会刮坏，更别说给他刮了。经常就是一边刮我一边用棉签给他擦药，到了最后头发是刮干净了，却弄了他了一头的紫药水。可每次刮完了之后他总是摸摸头，然后嘿嘿一笑。他最不喜欢吃药，当然也很少生病，可是一旦生病吃药就成了最大的难题。要是我爸给他拿药，那一定又是两个人都搞得脸红脖子粗的。后来哄他吃药也成了我的专职工作。
“来，吃药了，张嘴，再喝口水”
“没吃干净，还有一颗呢”
“不许吐……”
偶尔被人家看见了，都会笑他，他也不反驳什么了，只是笑。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便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从最开始他牵着小小的我到处走。到后来的他腿脚不方便，已经变得高大的我扶着他。楼下的邻居经常跟我爸妈说，别管你们家老爷子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起来，都能看到他孙子跑过来扶他，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只要他早楼下坐着，我就不会叫他离开我的视线。后来他身体不好，有一次感冒，后来发展到肺部感染住了医院，那是他第一次去医院，拍X光的时候我扶着他，结果拍出来的照片上面还有我的半个身子。做B超的时候我没跟着，他又火了，说什么不让大夫掀他衣服，还把大夫骂得灰头土脸的。直到我取化验单回来站在他身边他才安静下来，居然一声不响的做完了检查，搞得大夫护士莫名其妙。住了院每天都要打吊针，一打就是两大瓶，只要我不在给他打针真的是非常困难的事情。爷爷力气很大，经常两个人按着他都扎不上，即使打上了他也会自己弄下来，所以打针的时候我是不能离开的。他那时候已经很糊涂了，经常有人去看他，问他还记不记得人家是谁，他都说不记得。爷爷也很少说话，可能这点我有点像他，有一次爸爸的朋友去看他，问爷爷还认识不认识他，爷爷说不认识，等人家走了之后他偷偷的和我说，那是那谁家那小谁，我问他那你怎么说你不认识人家，他就嘿嘿的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一夜我在医院陪护，每隔一个小时都起来看他一次，问他冷不冷，渴不渴，帮他盖被子。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一夜没睡，可是每次起来看他的时候他也没睡，但是也不和我说话，也许是糊涂，也许他想说什么，又怕我已经睡了。出院那天爷爷在楼下坐了一会，精神格外的好，和那些老邻居聊了几句。上楼的时候有些吃力，我说我背你吧，开始他不让，但还是拗不过我。说实话，爷爷好重，我背起来都很吃力，但五楼我还是一口气背了上去，那个时候真的感觉每一步都是那么重要，78级台阶，时间过得好漫长。
之后去外地上了大学，离家到也不算远，可也不能经常回家。大一那年的冬天，爸爸打电话说爷爷不肯吃饭，好像生病了，叫我第二天回去一趟。当时正在会场，有一场晚会要主持。那几个小时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晚会弄成什么样也可想而知。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会结束，连衣服也没换就打车去了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的火车回去。我还记得下火车的时候是第二天凌晨6点，天还没两，是我们那里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零下三十度的天气我只穿了一身薄薄的西装，领带也松散了，车站所有人都在看我。到家的敲开门爸妈都特惊讶，没想到我会这个时候回去。去爷爷房间看了看他，他变得好瘦，瘦得有些认不出他来了。还好，看到我之后便开始吃东西了。在家呆了三天，真的怕离开，怕离开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熬过了那个冬天，熬过了他八十岁生日。他是在第二年的初夏去世的。去世的时候只有爸妈在身边。
我想，有一天，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会离开，只是在他们离开了以后，你只需偶尔会想起他们，因为他们不希望你时时刻刻都想着已经离开的人，这样，最好。

作者: 山海之情 时间: 2007-8-29 15:20
我爷爷病逝的第二年，我才出生，这样的文章我都会一字不落的读完。

作者: 洋洋得意 时间: 2007-10-6 20:38
小左是个好孩子，百善孝为先。
小左有个好爷爷，我也一样。
愿我们的长辈都健康，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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