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春在线
标题:
澡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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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百合与雪人
时间:
2008-11-23 17:21
标题:
澡堂子
在北京去过几个能洗澡的地方,蟹岛、嘉年华会、温都水城、还有村子里的大众便民洗浴等等。大的地方可以说很不错,里面洗浴娱乐餐饮一应俱全,服务周到。蒸煮桑拿、搓澡按摩、游泳池、药浴池、健身房、等等等等;项目繁多,大大小小的温度各异的池子可以泡澡、可以游泳;可以孤男寡女找个角落的小池子泡在里面谈情说爱;也可以找个有器械的池子边泡澡边锻炼;也可以在有各种水流水柱的池子里用水的激流来按摩。洗累了玩腻了还可以穿上中心配备的短裤大褂去自助餐上暴饮暴食一下。可以说在里面很享受。当然,在里面花钱也像那可以按摩的水柱一样——哗哗的!打在后背上有麻酥酥的痛感!村子里便民的浴池倒是很便宜很实际的,到里面去可以在淋浴下尽情的冲一下,也可以在小池子里泡一会,也可以在黑咕隆咚的小桑拿屋子里铆劲蒸一会,端一盆子水使劲的往火炉子上的那些大石头上浇水,让木板子做的桑拿室里热气腾腾的,直到蒸的出了透汗,然后出去在身上一层层的搓下一地的泥(大概1个月不洗澡就可以这样)。便民浴池说起来是很实际的,比起那些大的洗浴场所,大可以避免过多的享乐主义,可以专心的把身子清理的更为干净些。不过来北京七八年了我一直没找到那种洗澡的感觉,不管是在高档的还是低档的池子里都泡不出来那种“澡堂子”的感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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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洗澡好像是件挺大的事情,每到星期日家里父母就会告诉孩子:“上午别出去野了,写完作业就去洗澡吧,好好泡泡,把那个脑袋瓜子好好秃噜秃噜,把那个车轴脖子好好搓搓......”那时候的澡堂子叫“职工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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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票那个女的挺胖,一脸横肉不苟言笑,不管面对老头老太太还是老爷们老娘们还是小孩子都是一副面孔。假如你递她的洗澡票是缺角破损的,她就会板着面孔告诉你:“这个不能用了,再拿一张。”如果能用,她就会一挥手:“进去!”。一掀布帘子,里面如果正好有人站在门口就会看到白花花的大腿和黑呼呼的......。我一直在想,她是不是都看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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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街里有两个澡堂子,一个是木材加工厂的澡堂子叫做“......木材加工厂职工浴池”另一个是在街里市场对面的“林业局职工浴池”。每到周日我要去的是木材加工厂的浴池。因为父母是加工厂职工,每月都发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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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是很少去澡堂子洗澡的,野地里的泡子、大河、小河还有发电厂的水塔都是洗澡的地方。连洗澡带游泳,捎带打渔摸虾和逃学都有了。去澡堂子洗澡通常是天冷了以后,进了澡堂子能看到里面热气腾腾的,有时候甚至是人在雾中,池子里的人都看不清楚,只是看到朦朦胧胧的胳膊和大腿泡在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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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个胖女人说:“进去”,麻溜的就得掀开布帘子走进去,进去就是一个大房间,很大,一排排的摆着有靠背的床,两个床为一组,并排摆着,中间是靠背,类似火车上的座椅,只不过更大些。床头有一个木头柜子,可以把脱下的衣服裤子放里面,用在家里带来的锁头锁上。大屋子四周的窗户玻璃下面的两块都被刷成了白色,免得里面脱光了衣服的人泄露了春光。床头还有一个痰盂,一些洗完了澡浑身冒着热气的老头躺在床上,左手挠着光秃秃白花花的脑袋,右手夹着不带过滤嘴的烟卷,时不时的把烟往脑袋前面不远处的痰盂方向弹两下。还有的几个老头在一起或坐或卧,叼着烟卷喝着茶水,讲讲时政骂骂领导。“......老毛头那个年代咋的了,那时候谁敢把公家的东西捣腾家去?像现在厂里这些王八蛋操的家里盖房子连块板皮都不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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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子就在大屋子的隔壁,穿过东墙的一个门洞口,掀开又一个布帘子,会看到两个大浴池,那个偏大一些的通常是水温稍低一些的,那些怕热的孩子和一些比较年轻的人通常都泡在那里,挨着的稍小点的里面泡着的通常是些老胳膊老腿的年纪大的人,那些老头好像皮肤不敏感,或者是皮肤太粗糙,更适应那些热水,通常他们都是整个人都泡在里面,只露着一个老脸,眯缝着眼睛,表情平静,很舒服很惬意的样子。天气较冷的时候屋子里通常会雾气腾腾的,浴池的上方是个高高的天窗,冷气从掉了块玻璃的窗户往屋里灌,热气也从那里往外冒,冷暖交汇就常常是一团雾气。浴室里总是会弥漫着一种气味,那种气味通常就被称为“澡堂子味”,类似过年杀猪秃噜猪毛的味道,猪被杀死后被绳子吊起来放到一口特大号的锅的上面的木板上面,锅里是滚开的开水,然后把水用水舀子浇到猪的身上,就会发出那种味道,而且也是雾气腾腾的。大浴池的池壁上是贴了瓷砖的,上面四圈贴了马赛克,瓷砖和马赛克原本的颜色大概也是很干净的颜色,因为长期的使用和温湿度以及水锈的作用,基本上都变成了带绣的暖气管子的那种颜色。不过坐上上面还很热乎,也很光滑,而且一不小心会从上面滑倒,一头栽在水里或者掉到池子外面的地上,就跟刮完了毛的猪掉到了大锅下面的水泥地上一样,避嘞噗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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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会有些年纪大些的人觉得水不够热,冲着门口大声的喊:“给点气,给点气......”没一会就有个穿着破秋裤,破军用秋衣,刀条脸,黑脸膛的中年人拿着个铁扳手走进来,他那双有血丝的眼睛很特别,大眼珠子在有些发黑的凸着血管的多层的凹陷的眼皮中很灵活的转动,那对饱经风霜的眼球好像被锅炉房的煤烟子熏的,也或者是旱烟熏的,发黑发黄;那对大耳朵也很有特点,挺大挺薄的,好像有一层东西黑漆漆的锈在上面,像两个用旧了的扇子长在了脑袋上。他走进来也不说什么,慢腾腾的跳到池子上面走到最里面墙边,用扳手去拧那个水管子上面的阀门,然后就听到很大的放水的声音,池子里那个水管子的位置开始咕咚咕咚的冒气,池水也开始慢慢的转动,水温开始渐渐的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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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头好像多热的水都没事,在里面眯着眼睛泡的非常起劲,我总是怕他们在冒着热气的水里被煮熟了,我自己总是在那个穿着秋裤的人开了阀门后不久就逃出水池。坐在水池的台子上不放心的看着水里那些皮肤松懈的老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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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淘气的孩子在那个温水的池子里扎猛子,也不管泡澡的水多么浑浊。一个猛子扎下去在对面冒出来时也不知道抓到了谁的大腿,然后噗通一下从水里站起来,被抓了大腿的一个大人气呼呼的骂“妈了个蛋的这是谁家的孩子,能不能老实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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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没有搓澡的,也没有桑拿室。洗澡就是在热水里泡,泡的出了一脑袋的汗,泡的浑身发软满脸通红,然后跟一起去的人互相搓搓后背,然后在淋浴上冲。那时候要洗澡得赶早去,大冷的天戴着棉帽子棉手套,十冬腊月的时候脸上还要围上围脖。澡堂子里十分的热,去的晚一点人就已经很多,池子里甚至没有下脚的地方,而且水也会很浑浊了。孩子们洗澡一半是洗澡一半是玩,洗够了玩累了就在大屋子里光着屁股到处的跑。直到看澡堂子的大爷在门口冲着里面骂:“这谁家的野孩子,赶紧穿衣服滚蛋,妈了个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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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想不清楚“澡堂子”是什么时候消失掉的,就像自己是什么时候长大的一样,一直没有去留意,只是突然的发现一切都变的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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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在变,澡堂子变成洗浴中心,小孩子变成了大人。就在这不断的变化中我们不断的得到,也不断的失去。得到的似乎花样繁多,却再也留不下印记。失去的单调老旧,却热腾腾、雾蒙蒙、热热闹闹舒舒服服的泡在记忆里。
作者:
秋叶
时间:
2008-11-23 17:33
呵呵,想念那呱达板。
作者:
回到故乡
时间:
2008-11-23 18:24
是呀,小的时候去的最多的是南山那个澡堂子,洗回澡那可是要功夫,早早去还要排队叫号,少则1、2个小时,多则要一个上午。
作者:
江上垂柳
时间:
2008-11-23 18:49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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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太逗了,看得我们娘俩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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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那个年代就是这样,太贴近生活了。
作者:
雪夜漫步
时间:
2008-11-23 19:35
文章写的好,一下子把我带入南山浴池去了,我有一次最早凌晨2点起来去南山洗澡,图的就是不排号,水干净。
作者:
雪夜漫步
时间:
2008-11-23 19:36
南山浴池还有一位特殊的人,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印象,就是少一只胳膊的人。
作者:
江南雨
时间:
2008-11-23 19:38
出手不凡,楼住的怀旧文章正反应了那个年代林区人民的生活.
作者:
北国草
时间:
2008-11-23 19:49
把人们带入了那个难忘的时代了。
作者:
江南雨
时间:
2008-11-23 19:54
84年我和朋友到南山浴池洗澡,3元钱洗药浴,一个房间两个浴缸,交钱时给一小包药粉,撒到浴缸里在放水,水就成绿颜色了,房间两根一冷一热的水管都是明管,我们俩边洗边聊,他站起来时身子一歪屁股靠在水管上,他尖叫一声,屁股被烫出了水泡,回来的路上他告诉我比打青霉素还疼.
作者:
海洋
时间:
2008-11-23 20:11
木材加工厂浴池已经成为了历史。
作者:
红松的故乡
时间:
2008-11-23 20:19
新青大街上林业局的澡堂子70年代去过.里面就像火车的座位差不多.楼主写的太好了.那时山上的去局里办事,大部分都住澡堂子.便宜吧.那年代旅店还没有个体的.
作者:
playstation
时间:
2008-11-23 20:41
楼主的文章又把我带回带童年了,小时候我也经常去木材加工厂的浴池,还有市政府的浴池,在也没有那些童年的感觉了!好文章
作者:
书心
时间:
2008-11-23 21:17
写的很实在,真实,有生活,耐看,好文章!
作者:
北国之春
时间:
2008-11-23 22:03
很小的时候在加工厂浴池洗澡,人那个多呀;后来上初中时还可以在那里洗,只是人明显少了很多;再后来,有时去洗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尽情的在池子里游,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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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北国之春 于 2008-11-23 22:06 编辑
]
作者:
北国之春
时间:
2008-11-23 22:05
尽管我不会游泳。现在已经没有那个浴池了,成了政府部门。
作者:
无言
时间:
2008-11-24 08:46
拉近了遥远的记忆。
作者:
潘小鱼
时间:
2008-11-24 11:11
看了楼主的文章思绪一下子又回到了遥远的童年,那时随父母生活在云南的大山沟里,每周日母亲带我去单位的公共澡堂洗澡。雾气腾腾的澡堂子也是我们小伙伴周末相聚的地方,关系好的相互帮忙占格子放衣服,在哗哗的水流掩饰下,窃窃地说着不能让别人听见的密语,越是亲密的朋友越要相会在澡堂里说些无关紧要的知心话,每每都是在母亲的催促下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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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时候,家里添了弟弟,母亲无暇顾及我,不再带我去公共澡堂。洗澡就完全变成了我自己的事,且是一周中相对比较快乐的事。邻居的叔叔阿姨看到我自己端个澡盆去洗澡,多会甩出一句:呵,这丫头真懂事,真自立,连洗澡都不用大人带。让我更加开心的是可以和好朋友更自由地相约澡堂说着我们自己的秘密。
作者:
淡淡思念
时间:
2008-11-24 11:32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去洗澡出来发现衣服丢了。
作者:
刺老芽
时间:
2008-12-26 22:31
写的太好了,我的小时候就在水解厂的职工浴室里洗澡,情景一模一样,勾起了我童年的记忆!
作者:
树上的风
时间:
2008-12-27 01:10
南山浴池,三角钱的澡票外加一小块肥皀。
作者:
张发财
时间:
2008-12-30 21:24
有些事都忘了。这老风一说我又想起一些来了,比如那一小块肥皂
作者:
赫哲人
时间:
2008-12-31 05:48
写的太真实了,我小的时候是每周日去南山澡堂排队一洗就是一天,那个缺胳臂的人姓谭还有个姓孔的师傅,到现在对我来说洗澡是件快乐的事
作者:
红松的故乡
时间:
2010-4-11 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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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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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丢了怎么回家?
作者:
tony
时间:
2010-4-11 15:31
小时候妈妈烧上一锅水,大洗衣盆摆在炕烧上就是我洗澡的盆子。等我13,4岁的时候父母才叫我去大澡堂子的。那时候3,4周才去洗一次,洗澡对我来说还是件奢侈的事。初高中好点,大概2周洗一次。可是到了大学,因为我洗澡的频率低于大学宿舍里的南方孩子,他们从我身上认为北方人不爱洗澡,谁叫咱洗澡周期比人家长呢。{:4_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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